DA-0098-P · 菲利普实验 · 加拿大人造的鬼

事件经过

1972 年 9 月，加拿大多伦多心灵研究学会（TSPR）启动了一项很难归类的研究，牵头的是学会主席 Dr. A.R.G. Owen。团队一共八个人——Owen 的妻子 Iris、一位退休的工业设计师、一位会计师、一位研究生，外加几名主妇。没有一个人自称看得见鬼，也没有一个人自称能通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他们要做的事，恰恰反过来。不是去找鬼，而是亲手造一个鬼。Owen 想验证的，是英国心理学家 Kenneth Batcheldor 的一个假设：降神会上那些桌子敲响、物体移动的现象，也许压根不是死者搞的鬼，而是在场活人集体无意识向外投射出的物理能量。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么被召唤的对象到底存不存在，根本不重要。

于是八个人坐下来，一起编了一个人。名字叫 Philip Aylesford，1624 年生于英格兰，贵族出身，效忠保皇党。给他配了一位冷淡的妻子 Dorothea，又让他爱上一个名叫 Margo 的吉普赛女郎。Margo 被指控行巫术处死，Philip 悲痛欲绝，在 1654 年从城堡上一跃而下。翻遍历史，找不到任何一个对得上的真人——这一点小组成员心里再清楚不过，故事是他们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编出来的。

关键证据

头几个月，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们每周聚一次，围着圆桌坐下，盯着一幅由成员亲手画的 Philip 肖像冥想，聊他的生平，语气熟稔得像在谈论一个共同认识的老朋友。他们故意不搞那套一本正经的仪式，转而用 Batcheldor 推荐的法子：唱歌、起哄、讲笑话，把气氛弄得轻松到近乎胡闹。

然后是 1973 年初的一次聚会。桌子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没有人在开玩笑。我们约好一响代表是，两响代表否——然后我们问：你是 Philip 吗？桌子敲了一下。 —— Iris Owen《Conjuring Up Philip》(1976)

从那一声之后，事情升级得很快。桌子开始倾斜、滑行，在铺着地毯的房间里被硬生生拖出好几米；房间的灯会按着指令一闪一闪；空气里时不时炸开一阵脆响，像有人用指节在敲木头。最反常的还不是这些。Philip 开始答话了——所有关于那段虚构人生的细节，他都答得准确无误，连小组成员自己都快忘了的那些枝枝节节，他照样答得上来。

调查与推论

1974 年，加拿大广播公司（CBC）扛着设备进来，拍了一部纪录片，叫《Philip the Imaginary Ghost》。制作团队本来是奔着拆穿去的。结果他们录下的，是一段让整个摄影棚工作人员说不出话的画面：明亮的灯光下，多机位对着，现场还坐着观众——那张桌子，在小组成员双手只是轻轻搭在桌面的情况下，倾斜、敲击，甚至短暂离了地。

有一个细节是整件事的关键：小组成员从头到尾都没有进入出神状态，全程清醒，还在一边说笑。这一下就堵死了传统降神会里最常用的那套解释——催眠、暗示，统统对不上号。更耐人寻味的是，TSPR 后来又照着同样的法子，成功”造”出了 Lilith（一名法国间谍）和 Sebastian（一名炼金术士）两个鬼。现象，重现了。

至今未解

菲利普实验并没有证明鬼真的存在——它指向的方向恰好相反。它暗示，许多被人随手归进”灵异”那一栏的现象，源头可能就是活人扎堆时那股共同的心理能量。当一群人长期把注意力死死焦聚在同一个虚构形象上，又彻底放下了怀疑和紧张，某种物理学还解释不了的集体念动力（group PK），似乎就真的能外化成肉眼可见、可记录的物理事件。

怀疑派的反击集中在两条线上：桌子会动，是无意识的肌肉推力（ideomotor effect）；那阵敲击声，则是桌脚和地板之间应力释放发出来的。这两条解释听上去都很稳妥，可一旦碰上短暂离地，碰上没有任何人接触桌子时还照样发生的现象，就开始捉襟见肘——而 CBC 的档案片段里，这样的画面至少出现过一次。

真相到底是什么，没人敢拍板。但菲利普实验留给后人的那条信息，怎么读都让人不太舒服。它没有给出答案，只摆出了几个问题：

• 一个从未真正活过的人，凭什么能答出连编造他的人都快忘了的细节？
• 如果鬼可以被一群人凭空”想”出来，那我们过去见过的鬼，又有几个是真的？
• 让房间里出现一个鬼，到底需要一个亡者，还是只需要彼此相信？

能亲口回答这些问题的人，正一个接一个老去、离开。当年围坐圆桌的八个人，记忆和体温都在被时间慢慢带走，而那张桌子最后一次敲响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再也不会有人说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