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3362-M · 玛丽·赛莱斯特号 · 大西洋上的空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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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赛莱斯特号 · 大西洋上的空帆船

帆还立着,罗盘还转着,六个月的粮食整整齐齐堆在舱里。船长、妻子、两岁的女儿与七名水手,在航海日志的最后一页之后,一起从这艘船上消失了。

▸ TL;DR · 案卷摘要一艘船在大西洋上独自漂着,风帆扯破了一半,却还固执地往前走。1872 年 12 月 5 日,英国船 Dei Gratia 在亚速尔群岛以东约 740 海里处追上了它——美国双桅帆船玛丽·赛莱斯特号。船身完好,1701 桶工业酒精只少了 9 桶,六个月的食物和淡水码得整整齐齐,水手的烟斗、湿靴子都还在原位。少的只有一样东西:人。一艘救生艇、一具六分仪、一本航海年鉴,连同船上全部十口——船长 Benjamin Briggs、他的妻子 Sarah、两岁的女儿 Sophia Matilda 和七名船员,全都不见了。最后一则航海日志写于 11 月 25 日。直布罗陀海事法庭审了三个月,152 年过去,他们为什么离开自己的船,没人答得上来。

事件经过

这艘船一出生就带着霉运。玛丽·赛莱斯特号 1861 年建于加拿大新斯科舍省 Spencer’s Island,最初叫 Amazon。首任船长还没跑完首航就病死在船上,之后它搁过浅、撞过船、几次易主。1869 年,纽约的美国商人把它买下,改名 Mary Celeste,重新挂上美国船籍。打那时起,水手们私下就传它不干净。可真正把它钉进档案的,不是这些零碎的坏名声——是 1872 年那趟没有一个活人回来作证的航程。

1872 年 11 月 7 日,船长 Benjamin Spooner Briggs 带着 Mary Celeste 驶离纽约曼哈顿第 50 号码头,目的地是意大利热那亚。货舱里装着 1701 桶未变性工业酒精,价值约 3.5 万美元——折成今天的钱,差不多 90 万美元。同船的还有他的妻子 Sarah Elizabeth Briggs、两岁的女儿 Sophia Matilda,以及七名精挑细选的船员,其中四个是德国吕根岛出身的兄弟档,水手圈里都说这几个人沉稳、靠得住。出发前,Briggs 给母亲写了封信:My wife & Sophia are well, and we are all in good health。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封家书。

八天后,11 月 15 日,另一艘英国双桅帆船 Dei Gratia 也在纽约装好了石油,由 Briggs 的老熟人 David Morehouse 船长掌舵,同样开往直布罗陀。两条船的航线几乎贴在一起,前后只差一个星期。一个朝东,一个紧随其后——谁也没想到,先出发的那艘会变成后出发的那艘要去解释的谜。

1872 年 12 月 5 日下午,Dei Gratia 的大副 Oliver Deveau 把望远镜举起来,看见远处一艘帆船。风帆乱成一团,航向飘忽不定,主上帆和前上帆都没了,只剩前支帆和后支帆还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靠近一看,正是 Mary Celeste。他们打信号,没人回。他们看甲板,一个人影都没有。Deveau 带着三名水手翻身登船。他后来对着海事法庭说了一句让所有人记到今天的话——船上的活人全走了,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带走。

关键证据

登船那次搜查留下的记录,成了整桩案子的核心。船舱里积了约 3.5 英尺的水,但抽水泵还能用——也就是说,这船根本没到要弃的地步。主舱盖开着,前舱盖却被掀翻、倒扣在甲板上。货舱里那 1701 桶酒精,只有 9 桶是空的。后来化验给出了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细节:那 9 桶是普通橡木桶,剩下的全是红橡木桶——前者密封差,更容易渗漏挥发。食物够十个人吃半年,淡水管够,厨房的炉火灭了,可灶台前后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

船长室里的景象更让人心里发凉。Sarah Briggs 的缝纫机上还压着一件没缝完的童装,一架小风琴敞着琴盖,Sophia 的玩具散在椅子边。船员铺位铺得整齐,烟斗、剃刀、油布外套,一件没少。真正成系统消失的只有这么几样:一艘救生艇(原本挂在主舱口上方,那种叫 yawl 的小艇)、六分仪、航海年鉴、船舶登记证件,外加大部分航海仪器。换句话说,走的人是有备而走的——他们带走了在海上保命和定位要用的东西。航海日志最后一则正式记录停在 1872 年 11 月 25 日早 8 点,船位 37°01′N, 25°01′W。这地方距离它最终被发现的位置,还有约 400 海里、十天的路程。甲板上的石板(slate log)潦草记着 11 月 25 日转向圣玛丽岛——然后,再没有一个字。

The Captain’s bed was not made up, and it was cold. The impression on the bed was that a child had been lying there. —— Oliver Deveau 登船作证, 1873.01, 直布罗陀海事法庭

调查与推论

从那以后,关于这十个人去了哪儿,每隔几十年就有人提出一套说法。每一套都解释得通一部分,又都卡在某个地方过不去。下面这张表把主要的几条理论摆在一起看:

理论 核心依据 反驳
酒精蒸气爆炸恐慌 9 桶渗漏挥发酒精 · 船员可能担心爆炸而集体撤离至救生艇 船舱内无焦痕 · 未见闪燃证据 · 2006 年伦敦大学学院实验显示低温闪燃不留痕迹,但仍属推测
海震 (Seaquake) 亚速尔群岛海域地震带活跃 · 可解释货舱盖倒扣 该航段当日无已知地震记录
水龙卷 (Waterspout) 可解释风帆残破、积水、罗盘损毁 船体主结构未受严重破坏
海盗或摩洛哥里夫海盗袭击 当时北非海岸仍有小规模海盗 财物、船员私人贵重品完好未被劫掠
船员哗变谋杀 Briggs 与某些船员可能发生冲突 船上无血迹、无搏斗痕、Briggs 挑选的均为信任水手

真正把这桩案子推上风口的,是登陆之后的法庭。1872 年 12 月 12 日,Dei Gratia 把 Mary Celeste 拖进直布罗陀港,向英国海军部申请打捞奖金。主审官 Frederick Solly Flood 是直布罗陀总检察长,案情刚一摊开他就觉得不对劲——一艘好端端的船,人凭空没了?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同情,而是怀疑:会不会是 Dei Gratia 的人谋财害命,杀了人再伪装成弃船?他派人在甲板上刮下红褐色的斑点,送去伦敦化验。结果出来,不是人血。审了三个月,Flood 不得不承认证据撑不起对任何人的指控,可他还是憋着一口气,拒绝给 Morehouse 全额奖金:Dei Gratia 最后只拿到船货总值的六分之一,约 1700 英镑。这个数在 1873 年的海事打捞奖判例里低得反常——等于法庭用钱明着说了一句话:这案子,我们也没看明白。

至今未解

船的后半生,是另一段没人愿意沾的故事。Mary Celeste 在此后十余年里换了 17 任船长,没一个肯长留,水手们干脆叫它诅咒之船。1885 年 1 月,最后一任船长 Gilman Parker 动了歪心思,故意让它在海地戈纳夫岛(Gonâve Island)的礁石上触礁沉没,想骗一笔保险。骗保案没多久就败露,Parker 几个月内死了,船员要么发疯、要么失踪——诅咒的说法,就是从这儿彻底坐实的。2001 年,美国纪录片制片人 Clive Cussler 宣称在戈纳夫岛海底找到了它的残骸,可后来木材年轮一比对,对不上。

而真正让 Mary Celeste 永远活在大众嘴里的,是 1884 年。那一年,年轻的 Arthur Conan Doyle 在 Cornhill Magazine 上匿名发表了一篇短篇 J. Habakuk Jephson’s Statement,虚构了一个黑人乘客在船上策划复仇、屠尽所有白人的情节,还顺手把船名拼成了 Marie Celeste。当时的报纸把这篇小说当成真事转载,从此大众记忆里的船名走了样,船员被涂上一层离奇的传说。而真实档案里那些东西——那块只写到 11 月 25 日的航海石板、那架还敞着琴盖的小风琴、那件没缝完的童装——反倒被这层虚构盖了过去,越来越少人记得。

152 年了,没找到一具尸体,没捞回一条救生艇,Briggs 一家、Lorenzen 兄弟、Goodschaad,没有任何一个人留下半点踪迹。三个问题,至今还悬在那片海上:

  • 一艘没沉、泵还能用、食物淡水都管够的船,那十个人为什么要弃它而去?
  • 他们坐着唯一的那条救生艇划进了大西洋——然后呢,去了哪里?
  • 如果真有什么逼着他们仓皇离船,为什么连一点打斗、血迹或灾难的痕迹都没留下?

玛丽·赛莱斯特号的航海日志永远停在 1872 年 11 月 25 日早 8 点。之后的那十天,是大西洋替他们保守的秘密。而能说出真相的人,早已被时间一个一个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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