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AAWS-X · AAWSAP · 2008 五角大楼超自然现象研究项目

事件经过

故事的起点不在实验室，而在参议院的走廊里。2007年6月，内华达州参议员哈里·里德拉上了两位分量极重的盟友——夏威夷州的丹尼尔·伊诺伊、阿拉斯加州的特德·史蒂文斯，一同向国防情报局（DIA）提出一项专项拨款申请。三个人有一个共同身份：参议院拨款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在这个委员会里，一笔钱可以不必经过公开辩论就消失进黑预算的深处。两个月后，2007年8月，国会以非公开方式批准了2200万美元。项目有了一个枯燥到几乎让人懒得多看一眼的名字——”先进航空航天武器系统应用项目”（Advanced Aerospace Weapon System Applications Program，AAWSAP），归口DIA科学技术局管理。名字越平淡，藏得越深。

钱有了，接下来的问题是交给谁。2008年9月，DIA走完竞标程序，把主要研究合同（编号HHM402-08-C-0072）交到了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一家公司手里——比格罗宇航高级太空研究公司（BAASS），合同金额约1000万美元，整整占了预算的近一半。这家公司的创始人罗伯特·比格罗，恰恰是哈里·里德多年的政治捐款人，而且他从不掩饰自己的信念：他公开说过，他相信地球正被地外智能体探访。在DIA内部接手这个项目的官员，是有着导弹防御系统工程背景的詹姆斯·塞姆万（James Lacatski）。一个工程师，一个UFO信徒，一个推动黑预算的参议员——拼图就这样凑齐了。

2009年，研究真正落地。BAASS的团队开进了犹他州尤因塔盆地深处的斯金沃克牧场，在那里架起现场观测站。这片牧场早有恶名：据称这里频繁出现不明飞行物，牲畜会无端死亡，仪器会莫名失灵。比格罗对它的执着甚至到了亲自买下的地步——2016年，他以170万美元把整座牧场收入囊中，又在同年转手卖出。与此同时，项目还把橄榄枝抛向了体制外：约50名研究人员拿到委托合同，里面有神经科学家，也有物理学家，课题横跨意识与物质的相互作用、生物效应，乃至反常推进。这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武器项目该有的样子。

2010年到2012年，一份接一份的报告递交到DIA案头，最终累积成38份技术文件。题目一个比一个超出常理：暗能量、负质量推进、虫洞理论……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其中那份”人体效应案例研究”——研究人员声称，在接触不明现象之后，自己身上出现了生理与神经的异常症状。研究的人，成了被研究的对象。然而到了2012年8月，DIA一纸通知，以”年度预算重新分配”为由，宣布AAWSAP终止。项目死了，但火种没有熄灭：部分资金和人手据称以非正式的方式悄悄转入了一个平行机制——AATIP（先进航空威胁识别项目），操盘的是国防部情报官员路易斯·埃利桑多。

真正引爆这一切的，是2017年那个秋天。10月，埃利桑多从国防部辞职，转身加入了前官员汤姆·德隆戈创立的”明星学院”（To The Stars Academy）。两个月后，12月16日，《纽约时报》联手《政治家》杂志甩出一篇调查报道，把AAWSAP和AATIP的存在彻底公之于众，还同步放出了三段美国海军飞行员拍下的UAP前视红外视频。一夜之间，这个被埋了十年的秘密炸响在全球面前。

关键证据

盖子掀开之后，人们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到底有几分是真的？截至2024年，能拿到台面上核实的证据，主要来自四个渠道——靠《信息自由法》（FOIA）撬出来的部分解密合同、国防部亲口承认的UAP视频、埃利桑多等当事人的公开证词，以及国会听证记录。它们的可信度，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张表里最刺眼的一行，藏在2021年。那一年，研究人员蒂姆·麦克米兰（Tim McMillan）靠FOIA硬是抠出了一批合同附件，白纸黑字写着AAWSAP的研究范围里包括”异常生物体遭遇”和”意识相关现象”——这哪里还是武器系统研究该碰的东西。这批文件后来被《The Debrief》等独立媒体逐一核实，确认无误。可面对它，国防部始终保持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默：对研究结论，一个字的官方表态都没有。

调查与推论

同样一份档案，落在不同人眼里，读出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故事。第一种读法很冷酷：这就是一场被人情和信仰裹挟的烧钱闹剧。里德和比格罗私交甚笃，比格罗本人又是个不折不扣的超自然信徒，于是纳税人的钱顺着这条私人关系，流进了没有科学根基的研究。科学怀疑论者迈克尔·谢尔默（Michael Shermer）和好几位物理学家把话说得很直白——那38份报告里，多数课题不过是推测性的理论物理，离”造出武器”差着十万八千里。

可换一个角度看，结论又截然不同。在第二种读法里，AAWSAP是政府面对真实未知威胁时，那一次笨拙却认真的早期试探。持这种看法的人摆出了证据：美国海军在2019年正式修订了UAP的报告程序，2021年那份《初步评估报告》里，更是白纸黑字列出143起至今无法解释的UAP案例。在他们看来，立项动机站得住脚，国家安全的考量是真实的；而研究范围之所以铺得那么宽，恰恰是因为情报界自己也说不清，对面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们的工作是识别威胁，而不是判断它的起源。我辞职，是因为这个话题在机构内部受到的阻力，远大于它应得到的重视。”

——路易斯·埃利桑多，2017年10月，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所述

水越搅越深。2023年7月，又一个人走上了国会听证席——前情报官员大卫·格鲁施（David Grusch）。他抛出的指控足以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美国政府手里握着”非人类来源飞行器残骸”，并且长期隐瞒。他点名的项目，与AAWSAP在人员和机构上彼此交叠。但麻烦也在这里：他的证词，目前没有任何独立渠道能够印证。国防部的书面回应否认了核心指控，却又在同一份文件里承认——部分相关调查，确实仍属机密级别。否认与承认，挤在了同一句话里。

抛开真假之争，有一件事是确凿的：AAWSAP死了，它关心的问题却没有跟着一起埋葬。2022年，美国国防部正式挂牌成立全域异常现象解决办公室（AARO），统一收集和分析来自军事平台的UAP报告。从一个被悄悄掐掉的黑预算项目，到一个堂而皇之的官方机构——无论那38份报告的质量究竟如何，它撬动的议题，已经实实在在地走进了情报体系的正门。

至今未解

2024年，38份技术报告里的绝大部分，依旧躺在保密柜深处。一份份FOIA申请递上去，换回来的是一次次”全文豁免”，理由永远是同一条——《美国法典》第5编第552条(b)(1)款，涉及国家安全的保密材料。BAASS在斯金沃克牧场记录下的具体数据，那个据说最初触发立项的原始情报来源，至今没有以任何形式露过面。项目运作的五年里，究竟有没有发现与任何已知非美国飞行器都对不上号的物理证据？官方一个字也没说。

而埋得最深的那道裂缝，是AAWSAP与AATIP之间那段说不清的关系。国防部官员公开放话，说埃利桑多”并非AATIP正式负责人”；埃利桑多本人却咬定，是自己以”代理”身份撑起了项目后期的运作。这不是面子之争——它直接牵动那3段UAP视频与项目之间的法律归属，也牵动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那场轰动全球的信息披露，到底算不算未经授权的泄密。就连2022年成立的AARO，在2024年度报告里也只能无奈承认：对所有历史UAP项目的文件归档状况，它至今给不出一份完整的评估。

• 那38份至今封存的报告里，究竟写着什么样的发现，连国会都不被允许看全？
• 斯金沃克牧场那些被记录下来的异常数据，是真实的物理现象，还是一群信徒想看到的东西？
• 到底是谁在真正负责AATIP——一个连机构内部都各执一词的项目，又能信几分？

能回答这些问题的人，正一个接一个老去、退场、带着签过保密协议的记忆离开。而那些柜子，仍然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