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普：压在睡者胸口的日耳曼夜魔

事件经过

Alp（德语读音 [alp]，复数 alpe 或 alpen）是日耳曼民间传说中的超自然存在。它的名字与英语的 elf（精灵）同出共同日耳曼语。别名一长串：trud、mar、mart、mahr、schrat、walrider。有人把它比作吸血鬼，但它的行为更接近梦淫妖（incubus）。区别在于，它有一件叫 Tarnkappe 的魔法衣物——一说是斗篷，一说是帽子——力量据称都来自这里。

传说中的袭击叫 Alpdruck，字面意思是“精灵的压迫”，也常写作 Alpdrücke。过程是这样的：Alp 跨坐在睡者胸口，越坐越重，直到沉重的压力让惊恐、喘不过气的人醒来。醒来的人动弹不得，重量还在。它还被说成能操纵梦境，制造可怕的噩梦——德语的“噩梦”Alptraum，字面就是“精灵之梦”。

Alp 通常是男性；mara 和 mart 则被认为是更偏女性的版本。受害者多是女性，袭击都在夜间。它常被联想到吸血鬼，因为据称它会吸男人和幼儿乳头上的血。但它最偏爱的仍是女人——按传说的说法，它喜欢母乳的味道。性方面的攻击，传说里反而少见。

它也有淘气的一面，像精灵。牛奶被它弄酸；婴儿的尿布被它换回脏的——女仆必须在尿布上画十字，否则 Alp 会把脏尿布重新给孩子穿上。它把人的头发缠成“精灵结”，咀嚼、拧绞马尾，整夜骑马骑到马筋疲力尽。压得狠的时候，鹅这样的小型家畜可能被它压死。奶牛被挤干、一些小病，也都算在它头上。

它到底是什么？说法不一。在许多情况下它被当作恶魔，但也有例子说它由刚去世亲属的灵魂变成，更像幽灵。还有一种说法：它是被女巫或恶人召来、派去折磨仇人的灵体。传说里，普通人或动物有时也会在夜里变成 Alp，如同狼人——当事人对自己夜里干的事毫不知情，而且总是伪装着出现。

关键证据

传说没有尸体，也没有现场。能查的，只有文字。约1000年以前，古高地德语的 alp 只见于少量词汇注解。《古高地德语词典》（Althochdeutsches Wörterbuch）把它定义为“自然神或自然妖，等同于古典神话里的法翁”，说它被视为可怕、凶猛的存在，并称它化作 mare 时会对女人胡来。

中古高地德语里，精灵多与欺骗、迷惑有关，有一句话出现得太频繁，几乎像谚语：“die elben/der alp trieget mich”，意思是“精灵在欺骗我”。十三世纪初，Heinrich von Morungen 的第五首 Minnesang 也用了精灵的意象，写的却是爱情的迷惑。

到了中世纪后期，精灵在祷词里成了威胁，甚至带有恶魔性质。证据是在斯堪的纳维亚南部和石勒苏益格（Schleswig）发现的、刻在铅制护身符上的拉丁祷文。最有名的是十四世纪的 Münchener Nachtsegen，一篇睡前念诵的祷词。

近代早期的北德意志，精灵被说成替女巫执行恶意差遣。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认为自己的母亲就曾以这种方式受害。另有一条旁证来自古诺斯语的《蒂德雷克萨迦》（Þiðreks saga）：英雄哈根（Hagen）的母亲奥达（Oda）躺在床上时被一个精灵（álfr）致孕。这个故事由一部已佚的德语文本翻译而来。

调查与推论

传说背后有没有现实原因？现有说法是：压胸的 Alpdruck 可能是对睡眠呼吸暂停、睡眠麻痹和夜惊的早期解释，也可能包括清醒梦。英伦三岛的“老妪”（Old Hag）与如今常说的睡眠麻痹有关，德语区邻近地区的 drude 则是 Alp 的变体之一。

许多人被精灵迷惑，我也被巨大的爱迷惑。——Heinrich von Morungen，第五首 Minnesang 的开头（十三世纪初）

怎样认出一个 Alp？传说给了办法：在它袭击时打伤它或做上记号，白天去找身上有同样记号的人。找到之后，如果查明是谁诅咒了他、或他为何中咒，这个人就能被治好。女巫常是头号嫌疑。外貌特征也被列出：双眉相连的人，会被怀疑是 Alpe。

防御的办法同样具体。扫帚放在枕头下，铁马蹄铁挂在床柱，鞋子靠床放、鞋尖朝门，镜子放在胸口。钢和十字架也用得上。钥匙孔要堵上——在袭击进行时堵上，Alp 就会被封在屋里，因为它只能从原路离开。整夜亮灯，同样有效。

如果半夜醒来发现它还在，还有一招：请它早上再来借东西，或来喝咖啡。Alp 会立刻逃走，早上以“真身”出现，或变成双眉相连的人来领取礼物。这时可以劝它别再来，但它会长时间可怜地哀求。它几乎杀不死，被赶走后，有时多年后还会心情更坏地回来。

它的特征也有记载。它会变成猫、猪、狗、蛇或小白蝴蝶，也能像鸟一样飞、骑马。帽子无论它变成什么形态都看得见；丢了帽子的 Alp，会为帽子被安全送回开出重赏。它的“邪眼”目光能带来疾病和厄运，据称摘除或损坏这只眼，也就去掉了它的恶意。

余波

中世纪以后，alp 一词在德语里逐渐少用，只在固化用法中留存，最突出的就是“噩梦”Alptraum。后来的民间形象里，还有苔藓人（moss people）和 Weiße Frauen（字面为“白女人”）。传说里，Alpe 原本被看作住在山里的友善类精灵，后来才转为恶意。它的魔法，也让它与 Kobold（尤其是 Hodekin）相像。

二十世纪的奇幻小说让这个词重新流行。1967年，J. R. R. Tolkien 在《魔戒》译名指南中建议使用更古老的德语形式 Elb；1972年的《魔戒》德语译本据此引入了 Elb、Elben，对这个词的复兴起了作用。

更早的文学回声在1811年：Johann August Apel 的诗《Alp》收入《幽灵书》（Gespensterbuch）第二卷。精灵王奥伯龙（Oberon）则走了另一条路：他的名字经法语的 Auberon 回溯到 Alberich，约1540年经 Lord Berner 的翻译进入英国文学，后来成为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里精灵与仙子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