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BELL-P · 贝尔女巫:田纳西州 1817 年的家庭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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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女巫:田纳西州 1817 年的家庭幽灵

田纳西州农场主一家连续四年遭受不明力量骚扰,美国前总统安德鲁·杰克逊亲赴调查后仓皇离去

一个看不见的声音,会背圣经,会预言死亡,会当着满屋子访客的面痛骂农场主约翰·贝尔——却对他妻子露西轻声安慰。1817年田纳西州罗伯逊县的这场闹鬼,吵了三年,吵到连后来的美国第七任总统安德鲁·杰克逊都专程跑来过夜,第二天清早就落荒而逃。1820年约翰死在床上,枕边多出一只来历不明的小药瓶。猫舔了一口,当场毙命。两百多年过去,没人能说清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

事件经过

1817年夏天,约翰·贝尔(John Bell)和妻子露西(Lucy Bell)带着一群孩子,住在田纳西州罗伯逊县红河(Red River)边的农场里。最早,约翰跟邻居詹姆斯·约翰斯顿(James Johnston)抱怨的事情其实很普通:夜里墙壁会传来持续的敲击声,像有人在拿木头砸墙;床底下还有拖拽链条的动静。木结构的房子,半夜咯吱作响本就常见——一家人起初只当是动物,或是老屋发出的正常声响,没往心里去。

可到了1818年初,事情变了味。声音不再只是声音,它开始动手。孩子们说,睡着睡着头发被人猛地拽起,脸颊挨了巴掌,醒来身上还留着红印子。约翰自己也开始不对劲——面部抽搐,吞咽越来越困难,而且一天比一天重。露西呢,则说有个声音凑在她耳边,轻轻给她念圣经。规律一点点浮出水面:那股无形的力量对约翰满是敌意,对露西却出奇地温柔。这是第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细节。

1819年,那个声音学会了说话,开始跟来访的人对答如流。约翰斯顿带着妻子来农场过夜,亲身领教了一回,还留下了当时的文字记录。消息一传开,罗伯逊县四面八方的居民都赶来看热闹。按当时的记载,这声音能一字不差地复述访客大老远在某座教堂听过的布道,甚至能同时跟好几个人对话。约翰·小贝尔(John Bell Jr.)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那阵子每周涌进农场的访客多达数十人。

1819年冬,一位重量级人物来了——前美国将领、日后的第七任总统安德鲁·杰克逊(Andrew Jackson)亲自带队,从纳什维尔一路赶到贝尔农场。这趟拜访,杰克逊事后跟随行的人说过什么,被不止一个人记了下来:马车走到离农场约半英里的地方,突然就动不了了,骡马齐刷刷停下脚,怎么赶都不走。随后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宣布”现在可以走了”,马车这才恢复正常。杰克逊当晚硬着头皮住下,第二天清早就匆匆走人——据随行人员记录,他离开时脸色很不好看。

1820年12月20日,家人发现约翰·贝尔昏迷在床上,呼吸已经很微弱。床头柜上摆着一只谁都没见过的小药瓶,没人说得清它从哪儿来。第二天清晨,约翰咽了气。约翰·小贝尔记载,约翰断气那天,那个声音发出了像是在庆祝的响动。家人把药瓶里的东西喂给家里的猫试,猫一吃下去当场就死了。约翰·小贝尔把剩下的液体倒进壁炉,火焰腾地烧成了蓝色。

关键证据

麻烦在于,这桩事留到今天的直接文献,少得可怜。最主要的文字来源是约翰·小贝尔在1846年前后写下的家族手稿,再加上马丁·英格拉姆(M. V. Ingram)于1894年出版的《贝尔女巫真实历史》(Authenticated History of the Bell Witch)。英格拉姆一口咬定,书里的内容来自约翰·小贝尔的原始手稿——可那份原稿至今下落不明,谁也没法拿来对一对。

编号 证据类型 描述 来源 可信度
E-001 文字证词 约翰·小贝尔手稿(1846年前后),记录骚扰经过与约翰死亡细节,原稿已佚 英格拉姆书中转录 低(原稿不存)
E-002 死亡记录 约翰·贝尔于1820年12月20日死亡,死因记录为”不明”,床头出现来源不明药瓶 罗伯逊县教区记录 中(死亡属实,毒药推测未经化验)
E-003 访客证词 詹姆斯·约翰斯顿留有亲历骚扰的同期书面记录,是最接近第一手的文献 英格拉姆书中引用 中(转录版本,原件存疑)
E-004 杰克逊陈述 安德鲁·杰克逊随行人员记录其访问贝尔农场后的言行,但杰克逊本人未留下正式书面记录 多名随行人员口述转录 低(二手转述,杰克逊无亲签文件)
E-005 考古发现 1998年贝尔农场遗址附近挖掘出人骨碎片,经检测认定年代与19世纪相符,但身份无法确认 田纳西州考古部门报告 中(实物存在,与事件关联存疑)

有一点格外耐人寻味——这个声音挑人下手,挑得明明白白。它对约翰·贝尔又打又骂,从不停手;对露西·贝尔却又护又疼;至于家里其他人,态度则卡在两者之间,不冷不热。一股”鬼魂”偏偏带着这么清晰的人格化好恶,正是不少研究者认定背后藏着人为因素的头号理由。鬼,会有偏心吗?

调查与推论

1974年,美国民俗学者查尔斯·贝利·贝尔(Charles Bailey Bell,约翰的后代)重新翻检家族档案,抛出一个说法:这整件事,根子可能在约翰·贝尔和邻居凯特·贝茨(Kate Batts)之间的一场土地纠纷上。据说凯特·贝茨曾公开诅咒约翰,而当年那个声音也确实不止一次自称”老凯特(Old Kate)”。照贝利·贝尔的分析,所谓闹鬼,很可能是家族里的知情人勾连整个村庄社群,合演的一出戏——目的是用乡邻的舆论压力,逼约翰在土地争议上让步。

另一条线索,落在露西·贝尔本人身上。进入1980年代,历史作家内尔·S·波特(Nell S. Porter)提出,声音对约翰的敌意、对露西的庇护,照出的或许是这段婚姻内部的权力较劲。约翰在世时一手攥着农场财务,露西在法律上几乎没有独立的财产权;而约翰一死,露西继承了农场,此后好几年安稳无事。波特拿不出直接证据,但这个角度在女性历史研究圈里掀起了不小的讨论。

“我不知道我是否相信这个女巫,但我宁愿再打一仗英国人,也不愿再在贝尔农场过一夜。”
——安德鲁·杰克逊,据随行人员约西亚·托马斯(Josiah Thomas)记录,约1819年冬,转引自英格拉姆《贝尔女巫真实历史》1894年版

神经科学和心理学这一头,则把矛头指向了群体性癔症(mass hysteria)与睡眠麻痹(sleep paralysis)。1998年,田纳西州立大学一篇没有正式发表的研究报告点出:头发被拽、胸口被压这类感受,跟睡眠麻痹的典型症状几乎一模一样;而约翰·贝尔那副面部抽搐、吞咽困难的样子,又对得上现代医学里亨廷顿病(Huntington’s Disease)的早期表现。约翰死时55岁上下,这个年纪,亨廷顿病足以要命。听上去线索快接上了——可偏偏,约翰咽气那天冒出来的药瓶,还有那只当场死掉的猫,始终没人能给个像样的交代。

至今未解

约翰·贝尔死时床头那只药瓶,是整桩事里唯一一件可能牵涉刑事犯罪的实物。瓶里的东西能让猫当场毙命,燃烧时还冒蓝火——这两样特征,搁在19世纪都指向砒霜一类的化合物。可约翰的遗体从没做过毒理检验,那只药瓶本身也没留到今天。倘若约翰真是中毒身亡,下毒的是谁、药瓶怎么跑到床头、家里人到底知不知情,没有一条找得到能核实的答案。田纳西州的死亡登记上,约翰·贝尔死因那一栏,至今还空着。

更要命的是,现存的所有文献里,没有一份是闹鬼那几年当场写下的原始记录。所有第一手陈述,都得先过约翰·小贝尔的手稿这道关,再经英格拉姆在整整74年后整理出版。而英格拉姆所凭的那份原稿,从没拿出来给人看过,去向成了谜。这条文献链上,哪些是原话、哪些是英格拉姆后添的,根本分不清楚。于是贝尔女巫被卡在一个尴尬的认识论死角里——

  • 那只让猫毙命、烧出蓝火的药瓶,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谁又把它放上了床头?
  • 那个能背布道、能预言、还偏心到只骂约翰一人的声音,到底是人为的骗局,还是别的什么?
  • 英格拉姆口中那份消失的原始手稿,真的存在过吗,还是有人需要它存在?

否认它,你得解释为何有那么多访客留下了(哪怕是间接转录的)目击陈述;相信它,你又得对一份压根不见踪影的原稿照单全收。能给出答案的人,早已躺进红河边的泥土里——而时间,正一年一年地把剩下的线索也一并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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