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帕尔毒气泄漏 · 一夜数千人死亡，是过失还是蓄意

事件经过

1969年，联合碳化物印度有限公司（UCIL）在中央邦博帕尔建成农药厂，生产美国联合碳化物公司（UCC）旗下的杀虫剂 Sevin。1979年，厂区增设异氰酸甲酯（MIC）生产装置。UCIL 由 UCC 控股，另有49.1% 的股份属于印度公众和政府控制的银行。80年代初农药需求下降，生产照旧，未用完的 MIC 在厂里越积越多。

1981年，一名工人检修管道时被光气溅到，慌乱中摘下防毒面具，72小时后死亡。1982年1月，光气泄漏使24名工人住院；2月，MIC 泄漏影响18人；10月再次泄漏，MIC 主管严重灼伤。记者 Rajkumar Keswani 在当地报纸 Rapat 上写道：“醒醒吧，博帕尔的人们，你们正站在火山边缘。”

1984年10月下旬，E610号储罐失去氮气加压能力，罐内42吨液态 MIC 无法泵出。公司规定单罐装料不得超过50%，约30吨——这只罐多出12吨。MIC 生产随即停止，火炬塔因修复一段腐蚀管道而关闭。12月1日，重建 E610压力的尝试再次失败。

12月2日深夜，据信有水在清理堵塞管道时经侧管进入 E610。晚10点30分，罐内压力14千帕；11点，升到70千帕，两名高级员工都认定是仪表故障。11点45分，工人发现泄漏，报告了值班主管。决定是什么？——等0点15分开始的茶歇之后再处理。0点40分复工，五分钟内压力冲到280千帕，继而升至380千帕；一名员工看到罐顶的混凝土板裂开。

约30吨 MIC 在45到60分钟内排入大气，两小时内增至40吨，气团向东南压过博帕尔。0点50分，厂内警报拉响；公共警报只响了片刻，就按公司程序关掉。约1点，警方获报：距工厂约2公里的 Chola 居民正在逃离。警方打电话到厂里，两次得到的回答是“一切正常”，最后一次是“先生，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Hamidia 医院先被告知是氨，再被告知是光气，最后才听到“MIC”——医护人员没听过这个词，也没有解毒剂。泄漏约2点停止；十五分钟后，公共警报才长时间鸣响。

关键证据

当晚，本应拦住泄漏的几套装置，都没能起作用：

1982年5月，UCC 对博帕尔做过一次“商业机密”级安全审计，在光气/MIC 装置中记录了61项隐患，其中30项为重大。UCIL 拟了行动计划，UCC 没有派后续小组。1984年9月，UCC 一份关于美国西弗吉尼亚工厂的内部报告警告，MIC 储罐可能发生失控反应，预定的应对措施来不及阻止罐体灾难性失效。这份报告没有转给博帕尔，尽管两厂主体设计相同。UCC 自己的调查报告也承认，事发当夜多数安全系统并未运转。

到1984年，最初12名 MIC 操作员只剩6人，监督人员减半；夜班没有维修主管，仪表读数由每小时一次改为每两小时一次——这是后续研究的描述。

MIC 密度约为空气的两倍，贴地下沉，儿童和身材矮小的居民吸入浓度更高；奔跑逃生者吸入的量，多于乘车者。尸检的死因主要是窒息、反射性循环衰竭和肺水肿。

调查与推论

12月2日夜里，水究竟怎样进了 E610？两种说法对立。一种指向管理与维护：工人当时在距储罐约120米处用水冲洗堵塞的管道，据称没有人要求他们装盲板隔离；操作员推断，是阀门渗漏让水流进了罐。这条路径，中央调查局（CBI）和 UCIL 工程师的测试都没能重现。另一种是 UCC 的说法——有员工把水管直接接到储罐上。UCIL 自己的调查组没有找到所需的连接证据，但这场调查完全由政府控制，UCC 的调查员不能接触储罐，也不能访谈操作员。

UCC 委托 Arthur D. Little 做分析，结论是很可能有一名员工取下仪表，把水管接到储罐计量口，秘密注水。UCC 列出的依据包括：仪表主管称，事后发现610号罐的压力指示器不见了，旁边有一根还在出水的软管；笔迹分析显示有人试图篡改日志；日志显示控制室曾试图从罐中排出1吨物料。UCC 委托的这份分析还称，冲洗管道只有13毫米粗，水压抬不到约3米高的位置；关键阀门被标记为关闭，1985年印度政府的测试发现它不漏；水若走过那段6至8英寸的管网，多数应残留其中，而1985年印度政府的调查发现这些管道是干的。

2017年11月，前 MIC 生产经理 S. P. Choudhary 在法庭上称，这是一起蓄意破坏，而非事故。他的律师 Anirban Roy 辩称，一名与高层不和的操作员 M. L. Verma 是幕后之人，设计缺陷的说法则是中央政府为保护受害者而推出的。

政府和中央调查局隐瞒了真相，保护了真正的犯罪者。——Choudhary 的律师 Anirban Roy 的辩词

余波

2006年的一份政府宣誓书称，事故造成558,125人受伤，其中约3,900人严重且永久致残。1991年，官方认证的死亡人数为3,928人；中央邦政府确认的相关死亡为3,787人。

1985年3月，印度通过《博帕尔毒气泄漏法》，政府作为受害者的法律代表。1986年，美国法院把诉讼移交印度，理由是 UCIL 是“由印度公民在印度独立管理和运营的法律实体”。1989年2月，UCC 庭外和解，支付4.7亿美元；印度政府此前索赔的数字是33亿美元。1994年，UCC 把 UCIL 的股份卖给 Eveready Industries India，1998年该公司终止租约，把场地交给中央邦政府；2001年，陶氏化工收购 UCC，距事故已17年。

1992年2月1日，Warren Anderson 被博帕尔的首席司法治安官宣布为在逃；美国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引渡。他于2014年9月29日去世，终年92岁。2010年6月，Keshub Mahindra 等七名前 UCIL 员工被判过失致死罪，各判两年监禁，罚款10万卢比，随后获保释。2023年3月14日，印度最高法院驳回了要求提高赔偿的补救性申请。

多数人身伤害的总赔偿为2.5万卢比（约260美元），死亡赔偿平均6.2万卢比。2014年，Bhopal Medical Appeal 的发言人称，仍有12万至15万名幸存者受严重疾病困扰。厂区的污染也没有结束：2025年1月1日，一支车队把377吨废料运往 Pithampur 工业区焚烧，抗议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