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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扼杀者 · 13 条人命与一份永远未受审的认罪
13 名女性死在自己家中,唯一认罪者却从未为此案受审——他真是凶手吗?
事件经过
第一个倒下的是安娜·斯莱瑟斯(Anna Slesers),55 岁,1962 年 6 月 14 日,波士顿巴克湾区的公寓。她的儿子来接她去教堂时,发现母亲倒在地上,被自己浴袍的腰带勒住脖子。门没有被撬,屋里没有打斗的狼藉。警方当时还以为只是一桩孤立的入室命案。但接下来的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同样的死法,开始一遍遍重演。到 1964 年 1 月,波士顿和周边城镇陆续发现 13 名女性遇害,年龄从 19 岁到 85 岁不等,几乎全部被勒杀于自己家中。凶手留下一个近乎仪式化的签名——尸体常被摆出特定姿势,勒颈的丝袜、围巾或长袜往往在下巴底下打成一个夸张的蝴蝶结。没有强行闯入,意味着这些女人多半是自己开的门。这个细节比死亡本身更让人不安:她们认识凶手吗?还是说,凶手有一张让人愿意开门的脸?
媒体迅速给这个看不见的影子起了名字——”波士顿扼杀者”。整座城市陷入恐慌。五金店的门锁、防盗链卖到脱销,女性独自在家时不敢应门。马萨诸塞州总检察长爱德华·布鲁克(Edward Brooke)牵头组建了一支专案组,外号”扼杀者特别小组”,调动数十名探员,调查方向一度铺到精神病院、性犯罪前科者名单,甚至请来灵媒。可线索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漏走。整整一年多,专案组连一个站得住脚的嫌疑人都没锁定。
转折并非来自侦破,而是来自另一桩看似无关的案子。1964 年 10 月,一名年轻女子在家中遭一名陌生男子捆绑、性侵后被放走。她向警方提供的相貌描述,画出了一个连环性侵者的轮廓。警方很快锁定了阿尔伯特·德萨尔沃——一个有入室盗窃和性骚扰前科的男人,警方此前一直以”绿衣人”和”量身师”的代号在追查他。德萨尔沃被捕,可让他声名狼藉的,根本不是这些案子。
1965 年,被关押在精神病院候审期间,德萨尔沃向同被关押的乔治·纳萨尔(George Nassar),以及自己的辩护律师 F·李·贝利(F. Lee Bailey),主动供述:那 13 起扼杀案,全是他干的。他描述案发现场的某些细节,据称精确到了未曾公开的程度。然而这份认罪从未走进法庭——德萨尔沃最终是因那些性侵和盗窃案被定罪,判处终身监禁,扼杀案一桩也没正式起诉。1973 年 11 月 25 日,他在沃波尔州立监狱的牢房里被人捅死,凶手始终未明。他把答案,连同所有疑问,一起带进了坟墓。
关键证据
波士顿扼杀者案最棘手的地方在于:定罪所依赖的,几乎全是德萨尔沃自己的一张嘴。13 起案件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向他的物证,没有指纹,没有目击者把他放在任何一个案发现场。整个指控的地基,是一份没有经过法庭交叉质证的口头认罪。
| 证据类别 | 内容 | 能否独立印证德萨尔沃 |
|---|---|---|
| 口头认罪(1965) | 向狱友纳萨尔及律师贝利供述全部 13 案 | 否,未经法庭质证 |
| 案发现场物证 | 13 案现场均无指纹、无目击者锁定德萨尔沃 | 否,无物理关联 |
| 认罪细节 | 部分现场细节据称未曾公开,仅凶手可知 | 存疑,可能经媒体或他人转述获知 |
| 2013 年 DNA 比对 | 德萨尔沃后人的 DNA 与最后一名死者玛丽·沙利文体内精液样本匹配 | 是,仅限第 13 案 |
真正撬动这桩陈案的,是几十年后的实验室。2013 年 7 月,马萨诸塞州当局宣布,他们从最后一名死者——19 岁的玛丽·沙利文(Mary Sullivan,1964 年 1 月遇害)现场保存的精液样本中提取出 DNA,并与德萨尔沃一名侄子的样本作了”家族比对”。结果指向同一父系血缘。随后警方开棺取证,直接比对德萨尔沃本人的遗骸 DNA,确认与沙利文案现场样本吻合,匹配度被官方描述为接近板上钉钉。这是半个世纪以来,第一次有硬证据把德萨尔沃和扼杀案中的具体一名死者绑在一起。
但请注意一个被反复强调、却又容易被忽略的限定词:这份 DNA,只对应 13 起命案里的最后一起。前面那 12 个人——安娜·斯莱瑟斯,以及她之后的每一个——现场要么没有保存可用的生物样本,要么样本早已在几十年的存放中降解。换句话说,能用现代科学证明的,仅仅是 1/13。
调查与推论
沙利文案的 DNA 一锤定音,反而让一个老问题变得更尖锐:13 起案件,真的是一个人干的吗?
怀疑”单一凶手”的声音,从案发当年就没断过。专案组内部曾有探员指出,这些死者横跨的年龄区间实在太大——从 19 岁的年轻女子到 85 岁的老妪。在连环杀手研究的经验里,凶手对受害者往往有相对固定的”类型偏好”,而波士顿扼杀者的猎物谱系宽得不寻常。作案手法也并非铁板一块:有的现场布置得近乎仪式,有的则更像临时起意的暴力。这让一部分调查者倾向于一个更冷的判断——所谓”扼杀者”,可能是把好几起本不相干的命案,强行装进了同一个名字底下。
“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这意味着,这些女人很可能是自己打开了门——她们认识凶手,或者凶手有办法让她们相信他无害。”
—— 波士顿扼杀者专案组调查纪要 · 1964
德萨尔沃这个人,本身也是疑点的来源。他被公认是个记忆力惊人、极度渴望关注的人。多名研究者提出过同一种可能:他或许从纳萨尔等人口中、从满天飞的媒体报道里,吸收了大量案情细节,再把它们编织成一份听起来天衣无缝的认罪,好让自己”扬名”。他的认罪里也确实出现过与现场记录对不上的地方。更关键的是,狱友纳萨尔本人当时也曾被部分调查者列为扼杀者的可疑对象之一——而正是纳萨尔,第一个把德萨尔沃的”认罪”捅了出去。这条信息链从一开始就缠绕不清。
2013 年的 DNA 确实终结了一场争论:玛丽·沙利文是死在德萨尔沃手里的,这一点如今几乎无可辩驳。可它没能、也不可能回答另外 12 个名字背后的问题。沙利文家属多年来始终对”德萨尔沃是唯一凶手”持保留态度,甚至曾自行委托对玛丽遗体进行独立检验。科学给了一个答案,却同时照亮了另外十二片黑暗。
至今未解
波士顿扼杀者的卷宗,至今合不上。DNA 解开了一道锁,却让另外几道锁显得更加森严:
- 除玛丽·沙利文外的 12 名死者,现场均无可用生物样本——在德萨尔沃已死、物证已朽的今天,还有没有任何办法证明或排除他就是那只手?
- 如果”波士顿扼杀者”其实是不止一名凶手的集合体,那么藏在德萨尔沃名字背后的其他人,是否早已带着秘密老去或死去?
- 德萨尔沃 1973 年死于狱中谋杀,凶手与动机从未查明——有人想让他永远闭嘴吗,还是只是监狱里一桩寻常的血债?
德萨尔沃的尸体被开棺、取样、再下葬,那根连接他与玛丽·沙利文的 DNA 链条,是这桩陈案唯一一处真正坚硬的地方。其余的一切,仍停留在 1965 年那间精神病院的牢房里——一个渴望被记住的男人,对着狱友和律师,一字一句地把 13 条人命揽到自己身上。他到底说了多少真话,又编了多少?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一个被捅死在牢房,一个早已作古,其余的,散进了半个多世纪的尘埃里。时间正在带走最后那些能开口的人,而那 12 个名字,还在等一个永远可能等不来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