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CHLD-C · 上帝之子:七十年代邪教的”神圣调情”与儿童性虐待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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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子:七十年代邪教的”神圣调情”与儿童性虐待档案

一个以圣经为掩护、系统性性剥削信徒与儿童长达半世纪的美国邪教

1968年,加州亨廷顿比奇一家咖啡馆里,一个被基督教主流抛弃的传教士开始向嬉皮士青年布道。十几年后,他的女信徒们用身体换来了22万次”传福音”,他的内部信件把成人与儿童的性接触写成了”爱的行为”。他叫大卫·伯格,自封”摩西大卫”。1993年,阿根廷警方从他的公社里带走137名儿童——可几乎没人因此坐牢。1994年他在葡萄牙安然去世,享年75岁,从未走进过任何一间法庭。更名为”家庭国际”之后,这个组织至今仍在数十个国家以宗教团体的身份运作。

事件经过

故事的起点平平无奇:1968年,前基督教传教士大卫·伯格(David Brandt Berg,1919—1994)站在加利福尼亚州亨廷顿比奇一家咖啡馆里,对着一群无所事事的嬉皮士青年讲道。没人想到,这会长成一个横跨三大洲的组织。它的名字叫”上帝之子”(Children of God,COG)。伯格很快给自己换了个头衔——”摩西大卫”(Moses David),宣称神直接对他说话。他写的那些内部通讯被称作”MO信件”(Mo Letters),到后来,信徒们读它读得比读《圣经》还勤。规矩,是伯格定的,不是上帝定的。扩张的速度惊人:到1972年,组织已在美国、欧洲和澳大利亚建起约130个被称为”殖民地”(colonies)的据点,成员超过2,400人。

真正让这个组织走向深渊的,是1974年前后一个被包装得温情脉脉的词——”神圣调情”(Flirty Fishing,简称FF)。伯格在MO信件里写道,女信徒可以通过和外部男性发生性关系来”传递上帝的爱”,顺便拉新人入伙。1976年前后,这套教义在全球各殖民地正式落地。数字会说话:据组织自己1988年公布的内部统计,到那一年,女成员已经通过”神圣调情”接触了超过223,000名男性,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有偿的。换个说法,法律学者给它的定性很直接——有组织卖淫。

但最让法律盯上它的,从来不是成年人之间的事。早在1973年,伯格就在MO信件《上帝的儿女》里写下了针对儿童的”性教育”内容,有些信件白纸黑字地把成人与儿童的性接触称为”爱的行为”。这不是事后的诬陷。前成员的证词,加上1993年阿根廷警方突击时缴获的内部材料,都指向同一件事:公社里的孩子被要求参与性化内容的表演,而下手的人,往往就是组织的领袖或资深成员。

1993年,事情终于撞上了执法机关。阿根廷当局突击搜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多处公社,带走约137名儿童,逮捕数十名成员。同一年,澳大利亚、西班牙、法国相继发动类似行动。然而结局令人沮丧——国际司法协作太难,受害儿童的庭上证词被反复质疑,再加上组织律师团队的密集干预,绝大多数案件最终都没能定罪。孩子们呢?被发还给了组织监护。1994年,大卫·伯格在葡萄牙去世,享年75岁。他这一生,从未因任何一项刑事指控站上被告席。

伯格走了,控制权没有落空。他的伴侣卡伦·泽尔比(Karen Zerby,组织内称”玛利亚”)接过领导权,把组织改名为”家庭国际”(The Family International),并在1995年高调宣布放弃”神圣调情”政策。改名换姓之后,质疑声却没有停。此后几十年里,数百名前成员陆续站出来指控:这个组织依旧靠心理控制维系运转,依旧在阻止成员把那段历史告诉外人。

关键证据

针对上帝之子/家庭国际的调查,攒下了一堆分量不轻的一手证据——内部文件、受害者证词、法庭记录、媒体调查,门类齐全。下面这张表,把迄今最具法律意义的几个证据节点理了出来:

编号 证据类型 时间 来源/出处 主要内容
E-001 内部文件 1974—1988 MO信件(组织内部刊物) 系统阐述”神圣调情”政策;部分信件含对儿童性化内容的描述;1988年组织自述FF接触人数逾22万
E-002 司法记录 1993 阿根廷联邦法院档案 突击搜查布宜诺斯艾利斯公社,取得137名儿童,收缴大量印刷材料;检方指控涉及儿童剥削,案件后因证据程序问题驳回
E-003 前成员证词 2005—2010 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多处法庭 数十名”第二代成员”(SGAs,即在组织中出生长大者)提交书面及口头证词,描述童年期性虐待、体罚及精神孤立
E-004 名人证词 1990年代—2010年代 媒体采访及公开声明 演员霍阿金·菲尼克斯、已故演员里弗·菲尼克斯(幼年曾为成员)、女演员罗斯·麦戈恩均曾公开谈及在组织内部的成长经历
E-005 学术研究 2007 邪教研究学者加里·沃德尔(Gary Waddell) 对超过200名前成员进行结构性访谈,91%报告曾目睹或亲历未成年人性虐待;研究发表于《宗教与健康杂志》

纸面证据之外,还有摸得着的东西。阿根廷当局1993年缴获的印刷材料里,有数百份MO信件原件,以及配着插图的儿童”性教育”手册。法国当局同年在里昂搜查所得的材料更直白——里面是好几份操作手册,手把手教成员如何向孩子”解释性行为”。这些东西后来没有烂在档案柜里,而是成了欧洲多国收紧邪教监管立法的推手之一。

调查与推论

1992到1994这短短三年里,英国、法国、西班牙、阿根廷、澳大利亚一共对家庭国际的公社发动了至少9次警方突击。可几乎每一起刑事案件,都在审判阶段撞上了同一堵墙。受害儿童的证词,被辩方律师以”年龄太小”轻松质疑;有些孩子站在审讯室里,反而表现出对组织的强烈认同——心理学家的解读是,这正是长期心理控制留下的烙印。英国1995年的一份法庭裁决(Ward v. Family International)里,法官说得很重,直指组织内部存在”系统性儿童剥削”。但那是一桩民事监护纠纷,不是刑事审判。结果是:没有一个人因此进监狱。

“这些孩子从出生起就被剥夺了与外部世界接触的权利。他们所知道的一切——道德、爱、身体边界——都由组织定义。要求他们在庭上对抗那个定义了他们整个世界的体系,是不公平的。”

——斯蒂芬·肯特(Stephen Kent),阿尔伯塔大学社会学教授,1994年接受《卫报》采访时就多国儿童证词困境的评述

学术界没有放过它。宗教社会学家艾琳·巴克(Eileen Barker)与斯蒂芬·肯特对这个组织做过相当扎实的研究。肯特在多篇论文里拆解了一套阴险的机制——组织把性虐待”神学化”了。它把身体接触重新命名为”爱的语言”,于是受害者的创伤感知在内部被悄悄抹平,等他们离开多年之后,反而很难把当年的经历认成是犯罪。这一点,恰好能解释一个反常的现象:为什么大量第二代成员是在脱离组织很久以后,才慢慢意识到、并开口讲述自己遭遇了什么。

还有一道更棘手的关卡,是这个组织的法律身份。家庭国际在多个国家以合法宗教团体注册,受宗教自由保护。批评者一针见血:正是这层身份,给历史上的性虐待筑起了一道制度屏障。2010年,美国联邦调查局曾短暂介入调查,最后却没有任何公开指控浮出水面。

至今未解

到2024年,家庭国际换了个壳,仍在数十个国家运转,官方口径是内部规章已经彻底改革。可改革二字,盖不住几个仍然没有答案的问题。1970到1990年代,在全球各公社里出生、长大的”第二代成员”有数千人之多——他们当中,到底有多少人遭受过性虐待?又有多少案例被真正记录在案?还有多少,永远埋在了那些没留下一张纸的公社记忆里?由于组织长期推行反常规教育、把成员与外界隔绝,绝大多数受害者既没有公共档案为证,也错过了刑事起诉的窗口。前成员互助网络”前成员资源网”(Moving On)从2001年成立到现在,收集了逾800份陈述——可在大多数国家的法律体系里,这些陈述拿不出直接的证据效力。

更深的悬案,落在核心领导层身上。这串问题,没有谁能给出答案:

  • 卡伦·泽尔比和她现任伴侣史蒂芬·凯利(Steven Kelly,组织内称”彼得·阿姆斯特丹”)自伯格死后一直掌权,居住地至今不公开、靠加密通讯遥控各地成员——还有哪个司法管辖区能把他们请进法庭?
  • 至少3个国家的受害者律师递交过引渡申请,全都以”无法确定被告所在地”为由搁置——这道理由,究竟还要挡多久?
  • 组织声称已与那段历史一刀两断,可没有任何独立第三方核实过——它是真的改了,还是只是把旧有的控制机制藏得更深了?

800份陈述、137个被带走又被送回的孩子、22万次以”爱”为名的接触——数字都在,能为它们作证的人却在一个接一个老去、离世。答案或许从来就在那些公社的高墙之内,而墙,至今没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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