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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帕多奇亚地下城:土耳其地下十八层藏身八万人的古代避难所
地下85米·18层·容纳8万人——谁挖了它,又为何抛弃了它?
事件经过
1963年,土耳其内夫谢希尔省德林库尤镇,一名普通居民在改建自家地窖时,凿穿了一面墙壁。墙后的黑暗并没有尽头——他发现了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往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世界。土耳其考古部门随即介入,勘探结果令所有人沉默:这座地下城共有18层,垂直深度约85米,总面积估计超过4平方公里,理论容纳人口上限为8万人——相当于今天一座中等县城的全部人口,被整体塞入地下。
德林库尤(Derinkuyu,土耳其语意为”深井”)并不孤立。卡帕多奇亚地区迄今已发现超过200座地下城,其中36座规模可观,彼此之间据信有地下隧道相连。最长的一条连接德林库尤与相邻地下城卡伊马克勒(Kaymakli),全长约9公里——相当于从北京国贸走到三里屯,全程在地下完成,不见天日。整个地下网络的总面积,研究者至今无法给出精确数字。
地下城的内部结构显示出高度的规划性。第一、二层分配给牲畜(马厩与牛棚的石槽清晰可辨);第三层是酒窖和食品储藏间;更深处有礼拜堂、学校教室、会议厅,以及专为长期居住设计的卧室。通风系统由超过50条竖向通风管构成,最深的管道直通地表,确保地下深处空气流通。此外,每一层的关键入口都设有圆形滚石门,直径约1.5米,重量估计在数百公斤以上,只能从内部推动锁死——这是一套专为封闭自身而设计的防御机制。
关于地下城的建造年代,各方说法不一。最保守的估计指向公元前800年至公元前700年的弗里吉亚人(Phrygians)时期;部分研究者认为最初的挖掘可能早至赫梯文明(Hittites,约公元前1600年),后经历代叠加扩建。拜占庭时代的基督徒在公元6至10世纪曾大量使用这片地下空间,地下礼拜堂中残留的十字架刻纹可以印证这一时期的活动。然而考古证据表明,地下城在更早的年代已经存在,并经历了至少三次以上的大规模扩建——每一次扩建的主导者,都无从核实。
1985年,卡帕多奇亚地区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德林库尤地下城向公众开放,但目前对游客开放的区域仅占整体结构的约10%。剩余90%——包括尚未完全勘测的更深层——至今处于封闭状态,原因是结构安全评估尚未完成。2014年,土耳其内夫谢希尔市政工程施工期间,工人在距德林库尤约7公里处意外发现了另一座此前完全未知的大型地下城,初步估计规模甚至超过德林库尤。挖掘工作持续至今。
关键证据
对地下城的系统性考古研究从1960年代延续至今,积累了若干可量化的实物证据。以下是德林库尤地下城的核心物理参数,与同类遗址的横向对比:
| 参数 | 德林库尤 | 卡伊马克勒 | 2014年新发现地下城 | 备注 |
|---|---|---|---|---|
| 已确认层数 | 18层 | 8层(开放4层) | 未公布 | 德林库尤仍为最深纪录 |
| 最大垂直深度 | 约85米 | 约20米 | 估计超过100米 | 2014年数据为初步估算 |
| 估计最大容纳人数 | 约8万人 | 约3万人 | 未公布 | 含牲畜与储粮空间 |
| 通风管道数量 | 超过50条 | 约15条 | 未知 | 最深管道长约85米 |
| 已知滚石封门数量 | 至少3处 | 至少2处 | 未知 | 仅计入已发掘区域 |
| 对游客开放比例 | 约10% | 约50% | 0%(封闭中) | 截至2024年 |
通风系统是最受研究者关注的工程证据。50余条通风竖管从各层向上延伸,在地表形成密集的小型开口,总通风量经计算足以支持数万人同时在地下呼吸。这意味着建造者在动工之前,已经对地下空间的气流动力学有系统性认识——而这一认识来自何处、如何传承,目前没有文字记录。
滚石门的设计细节同样引人注意:石门呈正圆形,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孔,推测用于插入长杆推动滚石,也有研究者认为圆孔是用来从门缝向外投掷标枪的射击孔。两种功能并不互斥,但均未获实物验证。石门的岩石材质与周边地层一致,属于卡帕多奇亚特有的火山凝灰岩(volcanic tuff),质地柔软易于雕凿,干燥后硬度明显提升——这一特性被认为是古人选择此处挖掘地下城的核心原因之一。
调查与推论
关于建造者身份,目前学界有三个主要假说,但没有任何一个得到完整证据链支持。第一种假说指向弗里吉亚人:公元前8至7世纪,弗里吉亚王国受到来自高加索地区的基梅里安人(Cimmerians)持续侵袭,地下城被解释为应对这一威胁的战略性避难工程。第二种假说认为最初挖掘者是赫梯人,时间推前至公元前1600至1200年;第三种假说则主张地下城是拜占庭基督徒在面对阿拉伯军队入侵时的产物,时间集中在公元7至9世纪。
三种假说的共同困境是:至今没有在任何一座地下城内部发现带有明确纪年或族群标识的铭文。地下礼拜堂中的十字架刻纹只能证明拜占庭时期的使用,无法证明拜占庭人是建造者。土耳其考古学者Ömür Harmanşah在2019年的研究中指出:
“卡帕多奇亚地下城最大的考古困难,不在于缺少证据,而在于证据全部指向’使用’而非’建造’。我们看到了住过人的痕迹,看到了二次改建的凿痕,却找不到第一锹挖下去的那个时间点。”
——Ömür Harmanşah,《卡帕多奇亚的地下景观》,2019年,《古代近东研究期刊》
2014年新发现的地下城为这场争论增加了新的变量。该地下城位于内夫谢希尔市中心地下,初步勘测显示其规模可能超过德林库尤,但挖掘进展极为缓慢,因为施工区域直接位于现代城市建筑群之下。土耳其文化旅游部已将该区域列为保护区,但正式的系统性考古发掘计划尚未全面展开。规模越大,问题反而越多:如果这座更大的地下城此前从未被发现,那么整个卡帕多奇亚地下网络的实际规模,极可能远超目前的所有估计。
另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是:地下城为何被废弃?现有证据显示,多数地下城在公元14至15世纪奥斯曼帝国统治趋于稳定后逐渐停止使用,此后遭到掩埋或遗忘。但”逐渐停止使用”与”主动封闭后废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场景——而某些通道内发现的封堵痕迹,更像是后者。
至今未解
德林库尤对外开放已超过60年,每年接待游客逾30万人次。岩壁上的导览标识用土耳其语、英语、中文标注着每一层的功能,仿佛一切都已被厘清。然而开放区域仅占整体的10%,而那剩余的90%——包括2014年刚刚浮出水面的更大地下城——仍处于未勘测或封闭状态。已知的部分越详细,未知的边界就越清晰。
考古学家们在已发掘区域中找到了生活的证明:磨损的石槽、熏黑的灯台、凿痕清晰的石椅。但没有人名,没有纪年,没有”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只言片语。整座城市留下了所有关于”如何生活”的答案,却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为什么必须如此生活”的解释。石门从内部锁死——那些人是在等待某个信号出去,还是已经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出去?
- 第一批挖掘者究竟是哪个族群,动工年代能否精确到某一世纪?
- 卡帕多奇亚地下网络的实际总面积与层数,是否还有更多未发现的入口?
- 最后一批使用者以何种方式、因何原因永久封闭了这些石门,此后去往何处?
2014年,工人的一铲子意外改写了”已知最大地下城”的纪录。下一铲子,可能在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