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圈之谜

事件经过

1678年，一本题为《割草魔鬼》（The Mowing-Devil: or, Strange News Out of Hartfordshire）的小册子，描述了一片茎秆被割断、而不是被压弯的庄稼。册子附有一幅17世纪的木刻画：魔鬼提着镰刀，在燕麦田里割出一个圆形图案。故事说，农夫嫌割麦工要价太高，宁可让“魔鬼本人”来干活。研究者吉姆·施纳贝尔（Jim Schnabel）不把它算作麦田圈的先例——茎秆是被割倒的，不是被压倒的。

1880年，业余科学家约翰·兰德·卡普伦（John Rand Capron）写信给《自然》（Nature）杂志的编辑，说田里有几处作物被压成圆圈，成因可疑，可能是“气旋风”所致。他的描述很具体：圆心留着几根立着的茎秆，圈内茎秆的穗头朝同一方向倒伏，外围还有一圈没受损的茎秆，像一堵圆墙。1932年，考古学家 E. C. 柯文（E. C. Curwen）在奇切斯特附近的 Stoughton Down 看到四个暗色圆环，只来得及检查其中一个：大麦被压倒，内部区域略微隆起。

1966年，澳大利亚昆士兰的塔利（Tully）出了一桩“飞碟巢”事件。一位农夫说，他看见碟形飞行器从沼泽里升起约9至12米（30或40英尺），然后飞走。他赶去查看，发现一块近似圆形的区域，长10米、宽8米：草向顺时针方向压到水面，芦苇被连根拔出泥地。当地警察、澳大利亚皇家空军和昆士兰大学的结论一致——最可能是自然原因，如下沉气流、旋风（willy-willy）或水龙卷。1967年8月8日，加拿大艾伯塔省的 Duhamel 又发现三个圆圈，国防部（Department of National Defence）的调查员认定是人为的，却说不出是谁、怎么做的。

1978年，鲍尔和乔利说，他们开始在英国的麦田里造圈，灵感来自塔利事件。1974年的科幻片《第四阶段》（Phase IV）早就拍过几何形麦田圈——造圈的是超级智能蚂蚁，这部片子被认为可能影响了这两人。1980年代初，“麦田圈”一词出现；研究者科林·安德鲁斯（Colin Andrews）开始记录这一现象，1989年与帕特·德尔加多（Pat Delgado）合著《Circular Evidence》，汇编了早期图案的报告和照片。80年代末，媒体报道汉普郡和威尔特郡的麦田圈，公众才开始知道它们。

1991年的采访之后，麦田圈开始在世界各地冒出来。到2001年，各国累计上报约10,000个，地点包括前苏联、英国、日本、美国和加拿大。农夫担心庄稼受损，当地人的反应却往往很热情：科学家、麦田圈研究者和寻求灵性体验的人涌来，带动了巴士和直升机观光、徒步团、T恤和图书生意。研究者还注意到，麦田圈的数量与近期媒体报道有关，也与田地没有围栏、没有禁止擅入的法律有关。

关键证据

2002年，研究者杰里米·诺斯科特（Jeremy Northcote）发现，英国当年的麦田圈并非随机散布，而是集中在道路、中等到密集人口区，以及巨石阵、埃夫伯里这类文化遗产附近，而且总出现在容易到达的地方。他认为，这强烈提示它们更可能出自人为。2003年，英国发现的麦田圈中，几乎一半落在埃夫伯里石圈半径15公里（9.3英里）之内。

当地的历史也被拿来对照：这一带自古就有造大型图形的传统，巨石阵、锡尔伯里山（Silbury Hill）、西肯尼特长冢（West Kennet Long Barrow），以及白垩山坡上的白马，都是例子。麦田圈通常在一夜之间出现；考古遗迹造成的作物痕迹（cropmark）则不会，而且每年都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造圈的方法并不神秘。最常见的一种：绳子一头系在定点，另一头系在木板上，靠木板压倒植株。如果刚下过雨，草可以弯而不断——1992年匈牙利的麦田圈就是这样做的。1992年7月11日至12日夜间，伯克郡举办造圈比赛，奖金3,000英镑；奖金来源一说部分来自阿瑟·凯斯特勒基金会（Arthur Koestler Foundation），另一说来自德国杂志《PM》。获胜作品由韦斯特兰直升机公司（Westland Helicopters）的三名工程师完成，用的是绳子、PVC管、木板、细绳、一个伸缩装置和两架折梯。

据比赛组织者之一鲁珀特·谢尔德雷克（Rupert Sheldrake）说，十二支队伍里有十一支做出了或多或少令人印象深刻的图案。他写道：“实验是决定性的。人类确实能做出当时最先进麦田圈的所有特征。”下表列出几次关键的检验。

2002年，探索频道（Discovery Channel）委托五名麻省理工学院（MIT）航空航天研究生造圈，目标是复制某些被说成能区分“真”圈与已知假圈的特征。造圈过程被拍进纪录片《Crop Circles: Mysteries in the Fields》。

调查与推论

1980年，气象学家兼物理学家特伦斯·米登（Terence Meaden）提出，圆圈由受英格兰南部山丘影响的旋风造成。图案越来越复杂，他的理论也越来越复杂，最后引入了“等离子体涡旋”。这一说法一度流行，1991年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也说过：“麦田圈要么是恶作剧，要么是空气涡旋运动形成的。”

1991年是转折。鲍尔和乔利承认制造了那些圈；有人不信，他们就特意加入直线和方块，证明这些图案不可能出自自然。到这一年年底，米登承认，设计复杂的圆圈出自恶作剧者之手。他本人也上过当：温塞克斯怀疑论者协会（Wessex Sceptics）和英国第四频道的《Equinox》节目，都曾造圈骗过他。

另一派研究者往相反方向走。物理学家埃尔特约·哈瑟霍夫（Eltjo Haselhoff）和已故的生物物理学家威廉·莱文古德（William Levengood）称，圈内外的作物存在差异，可作为非人为的证据。莱文古德在《Physiologia Plantarum》杂志发表过1994年和1999年的论文；1994年的论文发现，圈内谷粒的某些畸变与它在圈中的位置相关。1996年，乔·尼克尔（Joe Nickell）反驳：相关不等于因果，研究方法和假设也有多处问题。他还写道：

“事实上，没有令人满意的证据表明存在哪怕一个‘真正’（即由涡旋产生）的麦田圈，所以莱文古德的推理是循环的：虽然没有任何可保证为真的图案可供研究，这项研究却被认为证明了图案的真实性。”——乔·尼克尔，1996年对莱文古德研究的批评

超自然解释五花八门：盖亚（Gaia）要求人类停止全球变暖和污染，上帝，印度的 devas，人类集体意识通过所谓“量子场”发出信号，以及外星生命。还有人把麦田圈与地脉（ley lines）联系起来。印度尼西亚国家航空航天研究所（LAPAN）回应当地的外星人说法，称麦田圈是“人造的”。1995年，卡尔·萨根（Carl Sagan）在《The Demon-Haunted World》中得出结论：麦田圈是鲍尔、乔利和模仿者所造，并推测UFO研究者无视造假证据，是为了继续相信外星来源。

质疑者自己也被指控。马特·里德利（Matt Ridley）1991年起在英格兰北部造圈，写文章反驳后，被人指为散布“政府虚假信息”，甚至说他为英国军情五处（MI5）工作。他回应说，许多“麦田圈学者”靠卖书和高价带人逛麦田为生，他们有理由拒绝最可能的解释。自然成因里还有一个怪例：2009年，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州总检察长说，沙袋鼠在合法种植的罂粟田里吃了含阿片的罂粟后绕圈跑，踩出了圆圈。

余波

1992年6月8日，匈牙利农业技术学校的两名17岁学生——加博尔·塔卡奇（Gábor Takács）和罗伯特·达洛什（Róbert Dallos）——在 Székesfehérvár 附近的麦田里造出直径36米（118英尺）的圆圈，该地在布达佩斯西南69公里（43英里）。9月，两人在匈牙利电视台上拿出作案前后的照片，揭穿此事。土地所有者 Aranykalász 公司起诉，索赔630,000福林（约3,000美元）。法官裁定学生只对圈内的损失负责，约6,000福林（约30美元）；99%的损失来自媒体宣传后涌来的数千名参观者。罚款最后由电视节目支付，学生的律师费同样如此。

2000年，马修·威廉斯（Matthew Williams）在德维泽斯（Devizes）附近造圈，成为英国第一个因刑事毁坏被捕的人。同年11月，他被罚款100英镑，另付40英镑诉讼费。截至2008年，英国没有其他人因造麦田圈造成的刑事损坏被成功起诉。

造圈本身变成了艺术和生意。1990年代初起，英国艺术团体 Circlemakers（由罗德·迪金森 Rod Dickinson 和约翰·伦德伯格 John Lundberg 创办）接受艺术创作和商业客户的委托造圈。2009年，《卫报》报道威尔特郡一带的造圈活动在减少，部分原因是造圈者更愿意为付费高的公司做宣传圈。2012年伦敦夏季奥运会开幕期间，一段影像里出现了两个奥运五环形状的麦田圈，希思罗机场降落的乘客也能看到另一个。2017年12月，加州一对父子——儿子11岁——造了一个3公顷（7英亩）的星战反抗军联盟标志，当作X翼战机的太空港。

进入21世纪后，图案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有的包含多达2,000个不同的形状。物理学家推测，最复杂的图案可能借助了GPS和激光。2004年，荷兰有造圈者在作业中被当场抓到。民间故事也留下了一条旁线：1948年的德国故事《Die zwölf Schwäne》里，农夫每天早晨在田里发现一圈被压平的谷物——造圈的，是化身天鹅的十二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