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姆旅馆骗局：一份名单与一名化名证人

事件经过

埃尔姆旅馆（Elm Guest House）坐落在伦敦西南部的洛克斯巷（Rocks Lane），紧邻巴恩斯公地（Barnes Common）。这是一栋爱德华时代风格的三层楼房，有8间客房，配有桑拿房、日光浴室和录像工作室。如今它已被改建成两居室公寓——现住户与本案的指控无关。1970年代，两位业主哈伦·卡西尔（Haroon Kasir）和卡罗尔·卡西尔（Carole Kasir）允许男性性工作者带客人到旅馆。1982年，警方突击搜查了旅馆里的一场聚会，两位业主被控经营治安不良场所。到场男子是谁？至今没有确切答案，这个空白在此后多年里被各种猜测填满。2012年，《独立报》称这栋房子是「阴谋论者的梦想」。

1990年，据记者詹姆斯·哈宁（James Hanning）所述，克里斯·费伊（Chris Fay）——一名工党地方议员、有欺诈前科者，也是「全国照护青少年协会」的活动人士——宣誓称前内政大臣莱昂·布里坦（Leon Brittan）涉及性虐待，并称自己1990年3月见过一张布里坦与男童的合影。费伊说，照片是卡罗尔·卡西尔拿给他看的。几周后，卡西尔去世，终年47岁；死因调查裁定为过量注射胰岛素自杀。

费伊还称，里士满格拉夫顿克洛斯（Grafton Close）儿童之家的孩子告诉他，自己曾被贩运到埃尔姆旅馆。他据此列出一份名单，说是受害者口中住过旅馆的公众人物：前政府大臣、资深议员、高级警官、法官、流行歌手，以及与王室有关联的人。这份名单后来被上传到网上。

2012年10月，吉米·萨维尔（Jimmy Savile）性侵丑闻爆发后，工党议员汤姆·沃森（Tom Watson）在下议院称，自己掌握证据，存在一个「与议会和唐宁街10号有关联的强大恋童网络」。他的信息来自调查类新闻网站 Exaro。公众不满萨维尔从未被认真调查，伦敦警察厅于当年11月秘密启动 Fairbank 行动，起初只是一次评估沃森说法的「摸底」。2013年，沃森安排与费伊等人会面，但会前有人对费伊的可靠性提出疑虑，费伊被取消了邀请；会后，有人提醒沃森，这些指控的可靠性存疑。

2014年7月，Exaro 开始刊发文章，卡尔·比奇——当时只以化名「尼克」（Nick）示人——在文中指控多名权贵男子对他施虐，这些指控后来被认定为虚假。同月，一名 Exaro 记者把比奇介绍给沃森。2014年11月，比奇向 Fairbank 行动的侦探陈述：一个权贵恋童团伙对他施虐超过十年，地点包括埃尔姆旅馆和多尔芬广场（Dolphin Square），他还亲眼看见这伙人杀害三名男孩。

关键证据

2015年10月6日，BBC 时事节目《全景》（Panorama）播出一期专题，逐一检验这些说法。一名曾在埃尔姆旅馆做性工作的男子称，自己不知道有任何议员到过那里。记者约翰·奥克斯（John Oakes）说，他调查过费伊的说法，始终找不到「确凿」的信息，也没有找到费伊说见过的照片。

一名叫马克（Mark）的男子说，自己确实是格拉夫顿克洛斯儿童之家的受害者，但从没去过埃尔姆旅馆，也从未和费伊说过话。另一名受访者说，自己是在费伊的压力下才把布里坦说成施害者。《每日电讯报》后来报道，费伊2011年因欺诈入狱。费伊说，他后悔自己掀起了一场「猎巫」。

这些核查结果可以并列来看：

警方一侧，Fairbank 行动没有找到所谓的恋童团伙，却在网上引来大量猜测。2013年2月，Fernbridge 行动逮捕了与儿童之家有关的两人：诺里奇的天主教神父托尼·麦克斯威尼（Tony McSweeney）和前儿童之家经理约翰·斯廷格莫尔（John Stingemore），罪名是涉嫌性犯罪。2015年1月，斯廷格莫尔在候审期间被发现死在家中；2月，麦克斯威尼在南华克刑事法院开庭受审，后被定罪判刑。这起定罪源自儿童之家，并没有牵出埃尔姆旅馆的虐待。

调查与推论

沃森致信公诉专员（Director of Public Prosecutions），要求重启一起针对布里坦的强奸案调查——警方此前已因查无实据，且指控者的陈述存在「明显矛盾」而结案。警方最终决定对布里坦不采取进一步行动，但直到2015年1月去世，布里坦都没有被告知自己不会被起诉。布里坦去世后，沃森在报纸专栏里引述比奇的说法，称布里坦「是人所能做到的最接近邪恶」。

Midland 行动是为调查可能的谋杀指控而设立的。它仅凭比奇一人的陈述，调查了爱德华·希思（Edward Heath）、布里坦、埃德温·布拉马尔（Edwin Bramall）、哈维·普罗克特（Harvey Proctor）等人，并调查比奇所称的三名男孩之死——涉及维沙尔·梅赫罗特拉（Vishal Mehrotra）、马丁·艾伦（Martin Allen）和另一名男孩。理查德·亨里克斯（Richard Henriques）主持的审查认定，被调查者是虚假指控的受害者。

2019年2月14日，伦敦警察厅指挥官尼尔·杰罗姆（Neil Jerome）在独立儿童性虐待调查委员会（IICSA）就 Athabasca 行动的发现作证。Fernbridge 行动结案后，与埃尔姆旅馆有关的调查正是转由这一行动接手。他的结论是：

除了突击搜查时被带出埃尔姆旅馆的那名儿童，从未有可信的受害者站出来，指认自己在埃尔姆旅馆内遭受过某项具体的罪行。——尼尔·杰罗姆，伦敦警察厅指挥官，2019年2月14日向 IICSA 作证

杰罗姆还认为，没有任何知名人物被确凿认定在那里虐待过儿童。他同时指出，那名10岁男孩事后的医学检查显示，孩子曾遭到严重性侵。

余波

2015年3月，Fernbridge 行动结案，没有发现与埃尔姆旅馆有关的虐待证据。同年底，沃森因一直拒绝置评受到批评——此前已有消息显示，警方是在沃森的压力下调查了对布里坦的强奸指控。当年11月，沃森向布里坦的遗孀及其家人道歉，为这次调查造成的痛苦致歉。

伦敦警察厅时任总监伯纳德·霍根-豪（Bernard Hogan-Howe）的道歉，时间有两种说法：一说2016年2月，为调查处置不当致歉；另一说2016年11月，向无辜的被调查者个人致歉。受道歉的对象包括仍在世的布拉马尔、普罗克特，以及布里坦的遗孀。

2019年5月，比奇受审，被控12项妨碍司法公正罪和1项欺诈罪，他否认指控。开庭前，他对儿童色情犯罪认罪——在向警方撒谎的同一时期，他一直在浏览、下载并制作儿童性虐待图像。7月22日，比奇被裁定编造了威斯敏斯特权贵恋童团伙；7月26日，他被判入狱18年。

埃尔姆旅馆留下的确切事实并不多：1982年那场突击搜查，被带出旅馆的那名男孩，两位业主被控的罪名，以及1990年去世的卡罗尔·卡西尔。到场男子的身份，至今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