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GILG-K
吉尔戈海滩 · 长岛公路边的十一具无名遗骸
一通未被认真对待的报警电话,牵出公路边十一具被遗忘的遗骸
事件经过
这桩案子的开端,是一通没人当回事的电话。2010 年 5 月 1 日凌晨,23 岁的 Shannan Gilbert 在长岛奥克比奇(Oak Beach)一处私人社区里疯狂奔跑。她是个通过网络接客的性工作者,那晚刚见完一个客人,却突然惊恐失控,闯进一户人家敲门求救,对着 911 接线员喊”他们要杀我”,然后冲进黑暗消失了。报警录音里她断断续续讲了将近 20 分钟。可警方赶到时,人已经不见。一个性工作者半夜失踪——这样的案子,在萨福克县并没有被排在多紧急的位置。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七个月后。2010 年 12 月 11 日,警员约翰·马洛尼(John Mallia)带着警犬布鲁(Blue)在海洋公园大道附近的灌木带做例行训练。警犬突然在路肩外侧的荆棘里停下,扒出一具用粗麻布袋包裹的女性遗骸。这并不是 Gilbert。法医很快确认死者是 24 岁的梅丽莎·巴瑟尔米(Melissa Barthelemy),2009 年失踪。两天后,同一段公路又接连找到三具遗骸——全部用同样的麻布袋捆扎,全部是年轻女性,全部是通过分类广告接客的性工作者。
这四具遗骸后来被媒体称作”吉尔戈四人”(Gilgo Four):梅丽莎·巴瑟尔米、莫琳·布雷纳德-巴恩斯、梅根·沃特曼、安珀·林恩·科斯特洛。四人年龄都在 22 到 27 岁之间,体型相近,接客方式相同,弃尸手法如出一辙——同一种麻布袋,同一段公路,间隔不过几百米。这不是巧合。警方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有固定作案模式的连环杀手。
搜索范围随即扩大。2011 年 3 月到 4 月间,沿着海洋公园大道继续往两端排查,又陆续发现了六具遗骸,其中包括一名亚裔男性(疑似身着女装的性工作者)和一名幼童的遗骨。这些遗骸的死亡时间跨度极大,有的可追溯到 1990 年代,抛尸地点也更分散。它们是否出自同一名凶手,至今仍有争议。而最初引爆整起案件的 Shannan Gilbert,她的遗体直到 2011 年 12 月才在奥克比奇附近的沼泽里被找到。萨福克县警方坚称她死于意外溺水——这个结论,她的家属从来不接受。
关键证据
这桩案子最棘手的地方,在于物证少得可怜。遗骸大多已成白骨,暴露荒野多年,能提取的生物信息极为有限。但凶手犯了一个错——他用了死者的手机。
| 证据线索 | 内容 | 调查价值 |
|---|---|---|
| 麻布袋(burlap) | “吉尔戈四人”均以同款粗麻布袋包裹捆扎 | 确立同一凶手的固定弃尸手法 |
| 骚扰电话 | 凶手用巴瑟尔米的手机给其妹妹拨打挑衅电话 | 基站定位锁定曼哈顿等通话区域 |
| 毛发 DNA | 多具遗骸上提取到不属于死者的男性毛发 | 2023 年与嫌疑人比对成为关键突破 |
| 披萨盒 DNA | 从嫌疑人丢弃的披萨盒上提取到 DNA | 与遗骸毛发线粒体 DNA 高度吻合 |
巴瑟尔米失踪后,她家人陆续接到过七通电话——打来的正是她自己的手机。电话那头是个男人,言语污秽,甚至直接告诉巴瑟尔米年仅十几岁的妹妹,说她姐姐已经死了。每通电话都很短,挂得很快,显然是知道警方会追踪基站。这些通话的信号落在曼哈顿中城和长岛之间,凶手对反侦查显然不陌生。可正是这几通电话,连同他用过的车辆描述,多年后拼成了锁定嫌疑人的第一块拼图。
另一条决定性的线,是 DNA。多具遗骸上找到了不属于死者本人的男性毛发,但在 2010 年的技术条件下,降解严重的样本难以比中任何人。这些样本被封存了十几年。直到线粒体 DNA 比对技术成熟,加上 2022 年新成立的跨部门专案组重新介入,封存的毛发才终于有了对照的对象。
调查与推论
为什么一桩证据如此醒目的连环杀人案,会卡住整整十三年?答案不全在凶手身上。
“这些受害者被当成了边缘人,仿佛她们的命比别人轻。如果当年第一通报警电话被认真对待,也许结局会完全不同。”
—— 受害者家属代理律师 · 公开声明
萨福克县警方在这起案件上的表现,本身就成了丑闻的一部分。时任警察局长詹姆斯·伯克(James Burke)后来因另案——殴打嫌犯并妨碍司法——被定罪入狱。调查者后来发现,正是这位局长长期阻挠 FBI 介入吉尔戈海滩案,理由至今众说纷纭。一个深陷腐败的警务高层,加上对性工作者受害者根深蒂固的轻视,让这条本可早早收网的线索白白凉了十几年。
转机来自 2022 年。新任地区检察官雷蒙德·蒂尔尼(Raymond Tierney)牵头组建了一个由萨福克县警、州警和 FBI 联合组成的专案组,把所有旧证据从头梳了一遍。调查焦点最终落在一个名字上:雷克斯·休尔曼(Rex Heuermann),一名在曼哈顿执业、住在长岛马萨佩夸(Massapequa Park)的建筑师。他符合早年目击者描述的体貌特征,名下有一辆与证人所述吻合的雪佛兰 Avalanche,案发时段的手机数据也与几名受害者的失踪节点对得上。2023 年 7 月 13 日,专案组从他丢弃的一只披萨盒上提取到 DNA,与遗骸毛发的线粒体特征高度吻合——当晚,休尔曼被捕。
他随后被控谋杀”吉尔戈四人”中的多名受害者,并在后续调查中被追加指控。检方在他家中搜出一份长达数百页的电子”规划文档”,记录着对作案的设想与复盘。但休尔曼坚称无罪。而更让人不安的是:被起诉的,只是这十一具遗骸里的一小部分。其余几具——包括那名亚裔男性和那个幼童——是否与他有关,至今没有定论。
至今未解
休尔曼被铐走那天,很多人以为吉尔戈海滩的故事终于翻篇了。可档案翻开来看,空白比已知的更多:
- 那名穿女装的亚裔男性、那个尚在襁褓的幼童,与”吉尔戈四人”出自同一只手吗?还是这片海滩边,原本就埋着不止一个凶手?
- Shannan Gilbert——那个用一通报警电话掀开整桩案子的女人——真的只是失足溺死在沼泽里吗?为什么她的家属十几年来始终拒绝接受官方结论?
- 如果 2010 年那通求救电话当晚就被认真对待,海洋公园大道边的十一具遗骸,会有几具本不必躺在那里?
2023 年的逮捕,只是这桩跨越三十多年的悬案撕开的一道口子,远不是终点。截至本档案记录,对休尔曼的多项指控仍在审理,部分遗骸的身份至今未能确认,凶案的完整图景依旧模糊。那些被裹进麻布袋、躺在公路边荆棘里多年才被警犬刨出来的人,许多到今天还没有一个名字。时间在审判席上一寸寸流走,而沼泽和灌木丛,从不轻易交出它们藏了多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