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格鲁施国会作证

事件经过

2023年6月5日，独立记者 Leslie Kean 和 Ralph Blumenthal 把一篇报道交给网站 The Debrief。主角是戴维·格鲁施（David Grusch）：阿富汗战争老兵，前美国空军情报军官，先后在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NGA）和国家侦察办公室（NRO）任职。2019至2021年，他是 NRO 派驻不明空中现象工作组的代表，还参与起草了2023年国防授权法，其中含有 UFO 报告条款，以及举报人保护和对保密协议的豁免。国会对 UFO 的关注，当时正围绕2023年2月空军击落的四个空中物体展开。

这篇报道的发表路径并不寻常。Kean 说，《纽约时报》和 Politico 拒绝刊发，《华盛顿邮报》的事实核查耗时，超出了她和 Blumenthal 觉得能等的时间。她的理由是：网上已有传言，格鲁施不断接到骚扰电话，「保护他的唯一办法是把故事发出去」。The Debrief 自称「自筹资金」，专注「前沿科学」。Kean 说，她核实格鲁施的方式，是采访退役陆军上校 Karl Nell，以及一名化名「Jonathan Grey」的人——她称此人是国家航空航天情报中心（NASIC）的现职情报官员。

报道的核心主张有三条。第一，美国联邦政府与私营航天企业合作，运作高度保密的特别准入项目，回收并逆向研究「非人类」飞行器及其死亡的驾驶员。第二，格鲁施称有「实质性证据」表明发生过白领犯罪以掩盖这些项目，并称他访谈过的官员说，有人为此被杀。第三，他称看过文件，记载墨索里尼政府在1933年回收了一艘外星来源的飞行器，美国在1944或1945年借助梵蒂冈和「五眼联盟」取得了它。以上全部是格鲁施的说法。

2023年6月7日，格鲁施接受法国《巴黎人报》（Le Parisien）采访，说得更远。他称 UFO 可能来自额外的维度；他谈过话的情报官员曾听取过「足球场大小」飞行器的简报；美国政府把部分坠毁的 UFO 转交给了一家国防承包商；此外还存在来自 UFO 的「恶意活动」。这些说法同样建立在转述之上，没有可供检验的物证。

2023年7月26日，格鲁施在国会听证会上说，他「在履行公务期间」得知存在一个持续数十年的不明空中现象（UAP）坠毁回收与逆向工程计划，而他本人「被拒绝接触」。他称这一判断来自四年里对40位证人的访谈，并称美国已回收「非人类生物材料」（biologics）——按他的转述，这是仍在项目中任职的知情者的评估。众议员 Tim Burchett 问他，是否知道有人为掩盖行动受到伤害。格鲁施答「是」，但只能在 SCIF（敏感隔间信息设施）里说细节。

关键证据

40位证人、四年访谈、若干份文件——格鲁施拿出的东西，大致就这些。为核实他的说法，Kean 采访了两个人。Karl Nell 是退役陆军上校，同在 UFO 工作组任职；据 Kean 所写，他称格鲁施「无可指摘」。「Jonathan Grey」是化名，Kean 称此人是 NASIC 的现职情报官员。按 Kean 的说法，这两人都支持格鲁施关于秘密回收与逆向工程项目的主张。

2023年7月26日的听证会上，格鲁施自己也划了界线：能给出的细节，要在封闭环境里讲。众议员 Alexandria Ocasio-Cortez 问几位证人，「如果你是我，会去哪里找」证据。格鲁施答：「我很乐意在封闭环境里告诉你，我可以说得很具体。」会后，据 Burchett 说，官员告诉议员们，格鲁施目前没有在 SCIF 里讨论这些问题所需的安全许可。

Sara Russell 是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的行星科学家。她说：「你给我一块合金，我不到半小时就能告诉你里面有哪些元素。」在她看来，落到地球上的东西是人造还是地外来源，应当不难判断；若是后者，也不难判断是否天然形成。射电天文学家 Michael Garrett 另提一点：外星飞行器坠毁若真有其事，就意味着每天有数百艘飞来，而天文学家根本看不到。

调查与推论

Sue Gough 是五角大楼发言人。她的声明称，全域异常解决办公室（AARO）至今没有发现任何可核实的信息，能证明过去或现在存在持有或逆向工程外星材料的项目。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 Mark Milley 在2023年8月6日接受《华盛顿时报》采访，说他从未见过能证实格鲁施所谓「外星人」或掩盖项目的证据。他也说，在如此庞大的组织里，这类传闻流传、被一部分人相信，并不令人意外。

AARO 主任 Sean Kirkpatrick 在听证会后的 LinkedIn 帖子里写道，「与听证会上的说法相反」，格鲁施「拒绝与 AARO 交谈」，因此国会得到的一些细节，他的办公室并未收到。他还称这场听证会对那些明知职业风险、仍选择加入 AARO 的国防部和情报界人员是「侮辱」。

2024年，退休后的 Kirkpatrick 在《科学美国人》撰文，把整套掩盖指控归结为三类来源：对合法美国项目或相关研发的无意或未经授权披露，对这些披露的曲解，以及「纯粹没有依据的信念」。他的原话是：

在许多方面，这套叙事是循环报道的教科书案例：每个人转述自己听来的东西，而这些信息往往追根溯源，都出自同一个小圈子。
—— Sean Kirkpatrick，2024年《科学美国人》文章

2024年，Kirkpatrick 在接受 Peter Bergen 采访时谈到格鲁施。他说，这个核心圈子的人可能影响了格鲁施，格鲁施也可能误解了别人说的话；无论哪种情况，直到他离任，格鲁施都没有来 AARO 谈过。Bergen 把这番话概括为一个讽刺性的转折：真正的阴谋，是一群 UFO 信徒在推动政府去调查外星人。Kirkpatrick 同意这是「自我舔食的冰淇淋筒」（self-licking ice cream cone，五角大楼行话，指只会维持自身存在的无效工作）。

众议院情报常设特别委员会主席 Mike Turner 说，每个十年都有人声称美国持有来自外太空的飞行物，「没有证据」，要把这样的事维持到这个级别，「得是一场相当大的阴谋」。参议员 Lindsey Graham 说：「如果真找到了这些东西，你不可能一直瞒着不让它出来。」参议员 Kirsten Gillibrand 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她打算举行听证会，评估是否存在「无人监督的流氓特别准入项目」。

至今未解

2024年1月13日，众议院监督委员会国家安全小组委员会听取了情报界监察长 Thomas A. Monheim 的保密简报，部分议员对格鲁施的指控仍无新进展表示沮丧。2026年6月9日的记者会上，格鲁施讲述了他所称美国政府已知的外星生命形态；已公开的信息里，没有物证与之对应。

2024年，格鲁施起诉 Loudoun 县警长 Mike Chapman 和一名身份未披露的警长办公室雇员，索赔250万美元，理由是二人向 The Intercept 记者 Ken Klippenstein 泄露了相关信息。The Intercept 此前报道了与格鲁施有关的警方记录。前英国国防部「UFO 办公室」负责人 Nick Pope 起初希望这些主张能被证实或证伪；如今格鲁施已失去安全许可，「冒烟的枪」仍然没有出现，他认为很难想象这些主张如何得到确认。他还说，他在国防部任职期间，如果美国真的获得了飞行器和遗体，「他们没告诉英国」。

• 格鲁施称只能在 SCIF 里讲的细节，究竟是什么？
• 他访谈的40位证人是谁，说法能否被独立核实？
• 他称见过的、记载1933年意大利回收飞行器的文件，是否存在、能否查验？
• 他说因掩盖行动而受到伤害的人，是谁，伤害的性质是什么？
• Gillibrand 想要评估的「无人监督的特别准入项目」，是否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