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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门事件 · 里根政府偷卖武器资助尼加拉瓜反政府军
白宫秘密将伊朗军售回款绕过国会直送尼加拉瓜叛军,瞒天过海长达三年
事件经过
故事要从一场革命说起。1979年7月19日,尼加拉瓜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推翻了索摩查独裁政权,转头就和苏联、古巴勾肩搭背。这正踩在冷战最敏感的神经上。1981年12月,里根总统签下《第17号总统令》,授权中情局给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装”康特拉”送钱、送军事训练。可钱这东西,国会说了算。此后几年,国会几度掐断这个项目的拨款,白宫和国会之间的火药味越积越浓。真正划下红线的,是1984年10月12日生效的《博兰修正案》——它明确禁止美国任何政府机构向康特拉提供军事援助,年度资金上限直接归零。这道法律红线,就是整个伊朗门事件挥之不去的背景。
钱的路被堵死了,白宫却没打算收手。1985年8月,美国借道以色列,向伊朗秘密出售96枚陶式反坦克导弹。摆在台面上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换取伊朗出面,协助释放被真主党扣押在黎巴嫩的美国人质。最初牵线搭桥的是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麦克法兰,紧接着,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奥利弗·诺斯中校接手,负责把每一个环节串起来。从1985年11月到1986年10月,美国前前后后向伊朗输送了约2004枚陶式导弹和18枚鹰式防空导弹零件,收回的钱总共约3000万美元——卖给敌人的武器,赚的是敌人的钱。
真正见不得光的一步,发生在1986年2月。诺斯跑到瑞士信贷银行,用化名开了个离岸账户,把伊朗军售的利润按比例截一刀下来,转进康特拉的武器采购基金。这条资金链彻底绕开了国会的预算审查,整盘棋由诺斯、中情局局长威廉·凯西和私人中间人理查德·塞科德三个人攥在手里。从现有账目看,整个秘密行动里大约有360万美元从伊朗军售款中被抽走,拿去买武器,再空运进尼加拉瓜丛林深处的康特拉营地。一笔钱,绕了半个地球,从德黑兰流到了中美洲的雨林。
本来神不知鬼不觉。直到1986年10月5日。一架C-123K运输机(注册号N4410F)在尼加拉瓜南部上空,被一枚苏制SA-7便携式防空导弹打了下来。机上四名机组人员,三人当场摔死,只有美国公民尤金·哈森弗斯抓住降落伞跳了出去,落地就被俘虏。几天后,他被推到桑地诺政府的记者招待会上,当着全世界的镜头招认:自己受雇于一家中情局关联公司”南方航空”,定期给康特拉运送武器补给。这是整个秘密行动头一回栽了——既留下活口,又留下实物。
盖子一旦松动,就再也盖不回去了。1986年11月3日,黎巴嫩杂志《阿尔沙拉》抢先捅出美国秘密向伊朗卖武器的内幕,美联社立刻转载,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华盛顿。11月13日,里根上电视承认确实跟伊朗有过接触,却咬死了不承认这是”武器换人质”。可纸终究包不住火。11月25日,司法部长埃德温·米斯在新闻发布会上正式捅破了利润转款这一节——同一天,诺斯被解除NSC的一切职务,波因德克斯特辞去国家安全顾问。多米诺骨牌,开始倒了。
关键证据
国会联合调查委员会1987年那场调查,光文件就收了超过25万页,传唤的证人超过500人。可问题在于,事发之初,诺斯早就抢先一步,下令秘书弗朗·霍尔销毁大批NSC内部备忘录。讽刺的是,恰恰是霍尔,从碎纸机旁边抢救出了一部分还没来得及绞碎的残件——里头有武器定价单,还有伊朗联络人阿里·哈什米·拉夫桑贾尼的名字。就是这批从碎纸机口里捞回来的纸片,后来成了检察官起诉诺斯最硬的书面证据之一。
更要命的,是里根总统自己的亲笔日记,也被法院依令调了出来。1986年1月17日那一条写着:”我们不是在向伊朗出售武器,我们是在接触温和派,希望他们在我们离开中东后能稳住局面……”这一笔,等于他亲手承认知道并批准了对伊军售的大框架。可日记里偏偏只字未提把利润转给康特拉——知道一半,另一半,他没写。
| 时间 | 武器种类 | 数量 | 收款金额(美元) | 中间人 |
|---|---|---|---|---|
| 1985.08 | 陶式反坦克导弹 | 96枚(以色列库存) | 约150万 | 以色列军情局 · 麦克法兰 |
| 1985.11 | 鹰式防空导弹零件 | 18枚零件套装 | 约130万 | 诺斯 · 塞科德 |
| 1986.02 | 陶式反坦克导弹 | 1000枚(直接运输) | 约1200万 | 诺斯 · 哈金 · 塞科德 |
| 1986.05 | 鹰式备用零件 | 240件 | 约650万 | 诺斯 · 麦克法兰(秘密赴德黑兰) |
| 1986.10 | 陶式反坦克导弹 | 500枚(末批) | 约750万 | 诺斯 · 哈金 |
这5批交易加起来,总收款约3000万美元。可这笔巨款最后都去了哪儿?据独立检察官沃尔什的最终报告,其中约360万美元被确认转进了康特拉账户,另有约400万美元流向塞科德这帮私人中间人,剩下的,下落至今难以完全厘清。瑞士当局在调查期间冻结了诺斯关联账户里约230万美元,但碍于双边条约绑手绑脚,部分资金的追缴程序一直拖到1990年代中期才收尾。钱能流出去,要追回来,难如登天。
调查与推论
1986年12月19日,联邦法院任命劳伦斯·沃尔什出任独立检察官,专门盯死伊朗门这一案。这一查,就是将近8年,直到1994年8月才正式结案,前后起诉了14人:凯西(调查期间病逝)、麦克法兰(认罪缓刑)、波因德克斯特(5项重罪,后上诉获撤)、诺斯(3项定罪,后上诉获撤)、塞科德(认罪缓刑)……名单很长,落网的人很多,真正坐牢的却几乎没有。压垮沃尔什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在1992年12月24日——老布什赶在卸任前,特赦了前国防部长卡斯帕·温伯格等六人。当天,沃尔什发表了一份措辞罕见强硬的声明。
“温伯格的特赦,以及本届政府在伊朗门案中所奉行的’秘密主义文化’,完成了一场对历史的掩盖。这一系列特赦,是对过去12年里美国政府中权势人物持续凌驾于法律之上这一模式的最终确认。”
——劳伦斯·沃尔什,独立检察官 · 1992年12月24日 · 新闻发布会声明
那么,里根本人到底知道多少?这个问题,调查结论吵到今天也没吵出个一致答案。国会联合委员会的报告判定里根政府的行为”违法”,可翻遍卷宗,就是找不到里根亲自下令把钱转给康特拉的白纸黑字。波因德克斯特在1987年的国会听证上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转款这个决定,他”藏在心里”,从没告诉总统——一句话,等于替里根挡了枪。可沃尔什在1994年的报告里偏不松口,他指出现有证据表明里根”至少知晓秘密行动的核心框架”。2001年解密的部分国家安全委员会备忘录又添了一笔:里根在1986年1月17日亲笔签了授权对伊武器销售的”总统批准书”。只是这份文件,同样没碰资金转移那一条。
诺斯在国会听证上把戏码演到了极致,核心答辩就四个字——”我在执行命令”,还顺嘴咬出一句:副总统老布什全程知情。老布什当然否认,而他那本私人日记,直到1992年才被沃尔什依令撬开。日记里好几处提到伊朗军售,可措辞含糊得像隔着毛玻璃,怎么也凑不成直接证据。学界主流的看法是:白宫从一开始,就在制度上刻意留出”合理推诿空间”(plausible deniability),让最高层永远能在”知道”和”不知道”之间,玩一手策略性的模糊。
至今未解
沃尔什在结案报告里,把几个怎么也填不上的窟窿摆在了明面上:
- 里根是不是早在签下1986年1月17日那份授权书之前,就已经通过口头渠道点头批准了资金转移方案?
- 中情局局长威廉·凯西,会不会才是整个秘密行动真正的总设计师,而非诺斯——可凯西偏偏在1987年5月,接受调查的前夕病逝,一句书面证词都没留下,秘密跟着进了棺材?
- 卖给伊朗的那批武器,到底有多少真的流向了正跟伊拉克死磕的前线部队,它对两伊战争的进程又改写了几分——这笔账,从来没人独立算过?
老布什那本完整的私人日记,至今仍有部分页码盖着”审查豁免”的章,没人见过。而在宪政这个更大的层面上,伊朗门留下的伤口或许更深:《博兰修正案》被白宫当众绕开,等于把国会立法管控的死穴亮给了所有人看——面对总统授权的秘密行动,国会的法律拦不住。1987年的国会报告倒是建议过强化监察,可后来真正落地的改革,雷声大雨点小。到了2006年,小布什政府讨论反恐授权范围时,几名法律顾问还在内部备忘录里搬出伊朗门当先例——这批文件2009年解密后才被人看见。那一刻人们才明白,伊朗门的宪政阴影,远没有随着那几纸特赦令一笔勾销。时间正在带走每一个能给出答案的人,可问题,还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