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多拉·邓肯之死：围巾卷入车轮的现代舞之母

事件经过

1927年，伊莎多拉·邓肯四十多岁。她生于旧金山，从二十二岁起先后在西欧、美国和苏俄生活、演出；出生日期一说1877年5月26日，另一说1878年5月27日。这些年她在巴黎与地中海沿岸之间辗转，在旅馆里欠下债务，一直为钱发愁。1913年，她的女儿迪尔德丽（Deirdre）和儿子帕特里克（Patrick）乘车外出时，汽车落入塞纳河，两个孩子都溺亡。十四年后，她自己的死也和一辆汽车有关。

1927年9月14日，法国尼斯。邓肯坐进一辆 Amilcar CGSS 敞篷跑车的乘客位。车属于法国—意大利裔机械师贝努瓦·法尔凯托（Benoît Falchetto）。她脖子上围着一条长而飘逸的手绘红色丝绸披巾，出自俄裔艺术家罗曼·沙托夫（Roman Chatov）之手，是朋友玛丽·德斯蒂（Mary Desti）送的礼物。德斯蒂是美国电影人普雷斯顿·斯特奇斯（Preston Sturges）的母亲。

德斯蒂送她出门。天气冷，德斯蒂劝她在敞篷车里披上斗篷，邓肯只肯戴那条披巾。出发时，据称她对德斯蒂和几位同伴说了一句：「Adieu, mes amis. Je vais à la gloire!」（再见了，朋友们，我去走向荣耀！）但这不是唯一的版本。美国小说家格伦韦·韦斯科特（Glenway Wescott）说，德斯蒂后来告诉他，邓肯的原话是「Je vais à l’amour」——「我去爱」。德斯蒂觉得这句话难堪，因为它暗示邓肯和法尔凯托是去旅馆幽会。

当天，车驶出去之后，披巾垂下来，缠进敞开的辐条式后轮的轮罩和后车轴，把她从车里拽了出去，颈骨折断。德斯蒂说，车刚离开，她就喊出声，想提醒邓肯留意披巾。送邓肯去医院的是德斯蒂，邓肯在那里被宣告死亡。《纽约时报》的讣告写道，邓肯「在法国里维埃拉的尼斯死于一场悲剧」；据尼斯发来的电讯，她被异乎寻常地甩出敞篷汽车，摔在石头路面上当场丧命。也有记述称，披巾骤然勒紧，她几乎被斩首。邓肯去世时仍是苏联公民。

事发之后，邓肯被火化，骨灰放在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Père Lachaise）的骨灰堂里，挨着她孩子们的骨灰。墓碑上刻的是 École du Ballet de l’Opéra de Paris——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学校。同一年，她的自传《我的一生》（My Life）在纽约由 Boni & Liveright 出版，出版时她已去世不久。澳大利亚作曲家珀西·格兰杰（Percy Grainger）称它是「滋养人生的杰作」。

关键证据

1927年9月14日这起死亡，可以列出的实物和记述有四项。第一项是披巾：长而飘逸的手绘红色丝绸，沙托夫所作，德斯蒂所赠。第二项是汽车：Amilcar CGSS，车主法尔凯托，后轮是开放式辐条轮。第三项是死因：披巾缠住后轮轮罩和车轴，邓肯颈骨折断。第四项是遗言，有两个版本。

下表按来历列出四项。

德斯蒂的名字在这几项里反复出现：披巾是她送的，她在车外劝邓肯穿斗篷，车开走后她喊出警告，事后又是她把邓肯送到医院。遗言的第二个版本，则是韦斯科特转述德斯蒂的话。

2002年7月21日，AUTOSPORT 论坛上 Atlas F1历史研究讨论区有一个帖子，涉及 Amilcar 的争论，具体争论内容不详。有些细节，现有记述里没有：车速、行驶的路线、事发的确切时刻，以及法尔凯托当时的说法。披巾的长度、披巾和汽车后来的去向，同样不详。

在医学中，伊莎多拉·邓肯综合征（Isadora Duncan Syndrome）指颈饰缠进车轮或其他机械造成的伤害或死亡。

调查与推论

1927年9月14日之后留下的，主要是转述。当时的报道有两路：《纽约时报》援引尼斯电讯，称邓肯被异乎寻常地甩出汽车，摔在石头路面上当场丧命；另一些记述则强调披巾在她颈上骤然收紧。两种说法落点不同——一个是摔，一个是勒——但都指向同一条披巾。

医院这一环，记述里有两种说法。一边是德斯蒂把邓肯送到医院，邓肯在那里被宣告死亡；另一边是《纽约时报》引用的电讯，称她当场丧命。

1901年，德斯蒂来到巴黎，不久便结识邓肯，两人形影不离；后来她写了一部回忆录，记述与邓肯相处的经历。遗言的两个版本，牵涉的正是这位在场的朋友：照韦斯科特的转述，德斯蒂认为「Je vais à l’amour」让人难堪，因为那句话会让人以为邓肯与法尔凯托是去旅馆幽会。至于邓肯是不是真的说了其中任何一句，现有记述只用了「据称」「后来告诉」这类说法。

1922年5月2日，邓肯与诗人谢尔盖·叶赛宁（Sergei Yesenin）正式结婚，并加入苏联国籍。叶赛宁比她小十八岁，1923年5月返回莫斯科，两年后被发现死亡，看似自杀。

1915年，邓肯原计划搭乘卢西塔尼亚号（RMS Lusitania）离开美国，那是一趟命运多舛的航行。历史学家认为，她当时的经济状况使她改乘了一条更朴素的船。

格特鲁德·斯泰因（Gertrude Stein）对这起事故的评论是：

做作可能是危险的。——格特鲁德·斯泰因，评论邓肯之死

余波

1927年之后，邓肯的遗嘱成了第一份在美国办理遗嘱认证的苏联公民遗嘱。她被称为「现代舞之母」；1987年，她入选国家舞蹈博物馆名人堂（National Museum of Dance and Hall of Fame）。她在欧洲办的学校存续都不长：巴黎的那所因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很快关闭。

1904年创办的柏林格吕内瓦尔德学校只维持了三年，却出了六名学生，被称为「Isadorables」：Anna、Maria-Theresa、Irma、Gretel、Lisa、Erika。邓肯并没有像常说的那样合法收养六个女孩，但其中三人——Irma、Anna、Lisa——终生使用邓肯这个姓。1921年她去苏联，在莫斯科办了一所学校；1924年她返回西方，把学校交给养女伊尔玛（Irma）。

如今她的风格仍按 Maria-Theresa、Anna 和 Irma 三人传下的教法教授。1950年代，朱莉娅·莱维恩（Julia Levien）创办 Duncan Dance Guild，1977年成立 Duncan Centenary Company；米农·加兰（Mignon Garland）则创立伊莎多拉·邓肯遗产协会（Isadora Duncan Heritage Society），并促成旧金山把阿德莱德巷（Adelaide Place）改名为 Isadora Duncan Lane。

香榭丽舍剧院（Théâtre des Champs-Élysées）建成时，她的形象被雕塑家安托万·布德尔（Antoine Bourdelle）刻在入口上方的浅浮雕里；莫里斯·德尼（Maurice Denis）为观众厅绘制的九位缪斯壁画里，也收入了她的形象。1966年，BBC 播出肯·拉塞尔（Ken Russell）执导的传记片《Isadora Duncan, the Biggest Dancer in the World》，薇薇安·皮克尔斯（Vivian Pickles）饰演邓肯；1968年的电影《Isadora》由凡妮莎·雷德格雷夫（Vanessa Redgrave）主演，雷德格雷夫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