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农古大火：恢复上帝十诫运动

事件经过

1989年，乌干达西南部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克莉多尼亚·玛琳达（Credonia Mwerinde）说，自己在 Rwashamaire 附近的一处洞穴里见过圣母马利亚；约瑟夫·基布维特尔（Joseph Kibweteere）说，他早在1984年就见过——另一说，1984年见到圣母的是玛琳达本人。这一年，两人创立了「恢复上帝十诫运动」（MRTC）。再往前追，源头是玛琳达的父亲保罗·卡沙库（Paolo Kashaku）：他自称1960年见到已故女儿的异象，1988年又见到耶稣、圣母和圣约瑟。后来加入的，还有被逐出教会的神父保罗·伊卡齐雷（Paul Ikazire）和多米尼克·卡塔里巴博（Dominic Kataribabo）。

规矩极严。教义称，只有严守十诫，才能躲过末日审判。为了不触犯第九诫「不可作假见证」，信徒尽量少说话，有些日子只用手语交流。每周一和周五只吃一顿饭，禁止性行为，连肥皂也在禁止之列。他们把自己比作诺亚方舟——罪恶之海里的一艘义人之船。新成员必须研读小册子《来自天上的及时信息：当前时代的终结》，多的要读六遍。

人们为什么来？乌干达刚经历伊迪·阿明的统治、艾滋病流行和丛林战争。伊卡齐雷后来解释：「我们加入这个运动，是为了抗议天主教会。我们的本意是好的。教会在退步，神父们丑闻缠身，艾滋病正在夺走信徒的性命。世界看上去快要终结了。」1992年，村里的长老把这群人赶出 Rwashamaire，他们搬到卡农古区，玛琳达的父亲提供了一大片地。1994年，伊卡齐雷带着约70名成员离开；到1997年，向政府提交的文件显示，成员已近5000人。

1998年，乌干达媒体报道，该运动因卫生条件差、使用童工、可能拐骗儿童而被关闭——政府后来仍允许它重新开张。运动领导人宣布的末日是1999年12月31日。国营的《新景报》（New Vision）1999年采访了一名少年成员，他说：「世界明年就会终结，没有时间可浪费了。」临近年底，成员们低价抛售衣物和牲畜，田里的活全部停下。2000年1月1日平安过去，质疑随之而来，上缴的款项锐减。领导层宣布了新日期：3月17日。

2000年3月17日。据当地人说，卡农古举办了一场盛大聚会：三头牛被烤，70箱软饮料——多半是可口可乐——被喝掉。学者 Irving Hexham 等人批评过这一说法。信徒到场几分钟后，附近村民听到爆炸声，建筑在大火中烧毁。一说有530人死在里面。门窗被木板封死。一位邻居后来说，烟、煤灰和烧焦的气味盖住了一切，许多人几个月吃不下肉。

关键证据

证据散落在好几个地方，数字也对不上。大火当天，一说有530人在场、全部死亡；另一说火灾死者超过300人。四天后，警方搜查运动名下的场地，在乌干达南部陆续找到数百具遗体。法医判定，未死于火灾的395人中，多数是被毒死的。

指向有人蓄意纵火的线索有几条。几天前，有人看到卡塔里巴博购买50升硫酸，有说法称它可能引燃了大火。建筑的门窗被木板钉死，现场还有助燃物。一位幸存者回忆，自己离开营地的路上碰到一个带着钉子和锤子的虔诚成员——据信，封窗的就是此人。另有一场聚会定在18日，官员认为这是首领为误导当局放出的消息。

遗体的状态本身也有争议。早期报告提到，有些遗体颈上缠着扭曲的香蕉纤维，被认为是勒痕；有些带刀伤。警方称这些人死于火灾前约三周，2020年 BBC 的一篇报道则认为，遗体是多年间陆续积累的。到底是哪一种？线索断在这里。

调查与推论

警方的结论是谋杀。依据有四条：别处发现的遗体、被封死的教堂、助燃物，以及首领可能失踪。另有证人说，领导层筹备末日时，从没提过集体自杀。警方认为，1月1日预言落空后，一部分成员起来索要被迫上缴的财产，首领于是定下新日期，打算清除追随者。总统约韦里·穆塞韦尼（Yoweri Museveni）称这是「神父们为了钱财犯下的集体谋杀」；副总统斯佩西奥萨·万迪拉·卡齐布韦（Speciosa Wandira Kazibwe）称之为「精心策划的谋杀」，凶手是「假扮成宗教人士的恶徒」。

人类学家理查德·沃克斯（Richard Vokes）亲自调查后，在2009年出版《卡农古的幽灵》（Ghosts of Kanungu），反对官方说法。他指出，法医证据薄弱，调查中有腐败；坑中遗体的腐烂程度远高于火灾遇难者，而且没有任何一具被做过尸检。他的推测是：这些遗体是多年前一场严重疟疾疫情的死者，一位他采访过的前成员向他提起过这件事。2014年，约翰·沃利斯（John Walliss）分析各种假说，认为沃克斯的理论最有说服力，同时补充说，未来的证据可能推翻它。

研究者表现出的兴趣……低得可怜。在正常情形下，如此规模的事件，尤其是它被实施的方式，本应引来大量研究兴趣。——伯纳德·阿图海雷（Bernard Atuhaire），《乌干达邪教悲剧：一项私人调查》作者，他在这起事件中失去了数名亲人

调查本身也站不稳。乌干达缺乏必要的法医资源，官方调查委员会根本没有开过会。学界的反应寥寥：只有几篇乌干达学者的文章和两本乌干达评论者的书，早期反应多半建立在媒体报道上，而不是第一手调查。学者把这起事件与人民圣殿教的琼斯镇集体死亡相比，比较的是规模；与太阳圣殿教、奥姆真理教相比，比较的是死亡的方式与风格。

至今未解

五名核心首领——基布维特尔、约瑟夫·卡萨普拉里（Joseph Kasapurari）、约翰·卡马加拉（John Kamagara）、卡塔里巴博和玛琳达——下落不明，起初外界以为他们死在火里。警方现在认为，基布维特尔和玛琳达可能还活着，已发出国际通缉令。2014年，乌干达国家警察称有报道说基布维特尔藏在马拉维。截至2024年，他们没有被找到，也没有任何人因这起事件被起诉。

官方结论是谋杀，但不是所有评论者都接受；有人主张这是集体自杀，沃克斯则认为坑中遗体与火灾无关。警方宣布的最终死亡人数是924，比1978年的人民圣殿教多6人；另一说法是至少778人。当年的48英亩营地如今并入一座茶园，园主宣布计划在部分土地上建纪念场所。

• 坑中的395具遗体，究竟死于何时、因何而死？
• 基布维特尔与玛琳达是否还活着，如果是，他们在哪里？
• 从未开会的官方调查委员会，何时才能给出可核查的结论？
• 最终死亡人数，究竟是924，还是至少778？
• 50升硫酸，是否真的引燃了那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