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海怪真实档案：克拉肯

事件经过

1884年，瑞典百科全书 Nordisk familjebok 这样概括克拉肯传说：夏日无风，渔民划出离岸几里（斯堪的纳维亚里），按常理水深该有80至100英寻（约140-180米），铅锤却在20至30英寻（约35-50米）处触底。可那片水里的鳕鱼和 ling 鱼密得出奇。渔民据此断定克拉肯就蹲在下面——海底的“隆起”是它造成的，鱼群是被它的分泌物引来的。

四分之一斯堪的纳维亚里——约1.5英里，这是同一条记述给出的克拉肯露出水面部分的圆周。按这套说法，渔民一旦察觉克拉肯在上浮，就得拼命划船离开。几分钟后，怪物把上半身抬出水面，远看像一片礁岛，长着随波摇摆的海藻状物。最后几条发亮的触手升到半空，越往下越粗，高度堪比船桅。它再沉下去时，还要提防被卷进吸力形成的漩涡。

1646年，来自 Askvoll 的 Christen Jensøn 在挪威语词汇表里写下了克拉肯——这是首次以名字描述它的文字：一头多臂怪物，会把船拖进深渊。1700年，意大利作家弗朗切斯科·内格里（Francesco Negri）在游记 Viaggio settentrionale（帕多瓦）里记下“sciu-crak”，称它是一条多角或多臂的巨“鱼”，并把它同海蛇区分开；这个词与挪威语 sjø-krake（“海克拉肯”）相近。1729年，汉斯·埃格德（Hans Egede）在 Det gamle Grønlands nye perlustration（英译 Description of Greenland）里记下了克拉肯，线人来自他的家乡——当时受丹麦统治的挪威诺德兰地区。据这些线人说，克拉肯的身体有数英里长，浮出水面时仿佛盖住整片海，“有许多头和许多爪”，被它抓住的船、人、鱼和动物，都会被带回深处。

埃格德记下的渔民规矩有两条。其一：克拉肯会招来鱼群，渔民可以像踏上沙洲一样踏上它，原文作 Fiske-Grund，即“渔场浅滩”。其二：万一钩子缠住了它，唯一的活路是喊出它的名字，让它退回深处。他还把克拉肯归入“海中幽灵”一类，并推测它就是冰岛人所说的 hafgufa，只是他没能从线人那里得到任何关于 hafgufa 的信息。

1752-1753年，卑尔根主教埃里克·蓬托皮丹（Erik Pontoppidan）在《挪威自然史初探》（Det første Forsøg paa Norges naturlige Historie）里写道：克拉肯常被误认成一群小岛，鱼就在岛间游动，渔民宁可冒险在它上方下钩，因为渔获太丰盛——挪威甚至有句俗话：“你一定是在克拉肯上钓过鱼。”它沉下时的漩涡，被他拿来同挪威著名的莫斯克斯特勒门（Moskstraumen，常称“大漩涡”）相比。他也写到它的破坏力：“据说，若它的触臂缠住最大的战舰，就会把战舰拖到海底。”

关键证据

1539年的《海图》（Carta marina）出自奥劳斯·马格努斯（Olaus Magnus）之手：挪威与冰岛之间的海面上，画着一头头上长触手的鱼形怪物，旁边是一头长獠牙的。他没有用“克拉肯”这个词。1555年，他在 Historia de Gentibus Septentrionalibus（英文题 A Description of the Northern Peoples）第21卷第5章补写：这类怪物通体黑色，方形的头长10至12肘尺，身长14至15肘尺，眼睛极大，瞳孔宽约一肘尺、红如火焰，头周围长着树根般的长角，还有粗如鹅毛的“胡须”。

14至16米，是按瑞典肘尺（约0.594米）换算出的马格努斯笔下怪物的总长，与抹香鲸相当；刺状的外表，可能来自鲸身上的藤壶。可那对眼睛周长8至10肘尺（换算后眼径约1.5-1.9米）、瞳孔火红，更像乌贼。有些乌贼长着发光器——Taningia danae 的两条腕尖各有一个，是已知最大的；colossal squid 的眼里也有发光器。按记述，渔民在黑暗中隔着很远就能看见“火眼”。

1680年，一头怪物冲上挪威 Ulvangen 的海岸死去，地点靠近 Alstahaug 教堂和 Dønna 岛。蓬托皮丹把它记作克拉肯的“幼体”——他的原话是“也许年幼而粗心”。他记下它有长“臂”，猜它靠这些“臂”像蜗牛一样爬行，结果卡在了地形里。20世纪的软体动物学家保罗·巴奇（Paul Bartsch）和冰岛语文学家芬努尔·约恩松（Finnur Jónsson）都推测那是一头巨乌贼。

调查与推论

1801-1802年，德蒙福特（Pierre Denys de Montfort）在软体动物百科 Histoire Naturelle Générale et Particulière des Mollusques 里提出，世上有两种巨型章鱼。其一是“巨型怪物”，他把它对上了普林尼笔下撕碎遇难者和潜水者的 polypus；其二是“克拉肯章鱼”，在他看来是地球上最庞大的动物，对应普林尼所说的 arbor marinus。书里配了一幅章鱼扑向三桅船的版画，据称依据的是一群水手在安哥拉海岸的遭遇——他们事后在法国圣马洛的圣托马斯礼拜堂献了一幅画还愿。

1782年，十艘处于英国控制下的战舰沉没，其中六艘是被俘的法国战舰。先发出求救信号的是被俘的战列舰 Ville de Paris，随即被分开的海浪吞没，赶来救援的船同遭此命。德蒙福特推断，按排除法，这只可能是许多章鱼所为。后人指出，这些沉船用一场风暴就能解释，还有幸存者作证说他们遇上了飓风。有人把德蒙福特的这一推断称为“鲁莽的不实之词”。

德蒙福特曾对友人 DeFrance 开过一句玩笑：

如果我那艘被缠住的船被人接受，我就让我的“巨型章鱼”掀翻一整支舰队。——德蒙福特，对友人 DeFrance 的玩笑话

1765年，大卫·克兰茨（David Crantz）在《格陵兰史》（Historie von Grönland）里也说，克拉肯与冰岛的 hafgufa 是同一种东西——埃格德早已做过这个等同。可是，约1250年的挪威典籍《王者之镜》（Speculum Regale）里的 hafgufa，被 Grönlands historiske Mindesmaerker 和哈尔多尔·赫尔曼松（Halldór Hermannsson）读成一头鲸。约恩松在1920年更从词源出发，认为克拉肯多半是乌贼或章鱼，并对“克拉肯源自 hafgufa”这种流行看法表示怀疑。

1735年，林奈（Carl Linnaeus）在《自然系统》（Systema Naturae）里描述了一个带有“各种异质附着物”的虚构属 Microcosmus，引用的来源包括巴托林（Thomas Bartholin）的鲸类 hafgufa 和保利尼（Christian Franz Paullini）的 monstrum marinum。后来的作者把这些记述统称为“克拉肯”；至于林奈在后期版本页边写过“kraken”的说法，至今没有得到证实。

余波

10.5米，是巨乌贼可能长到的长度；另一说法是含触手约13米（43英尺）。1861年，法国船 Alecton 号捞起一块乌贼残体，后来被 A. E. Verrill 鉴定为巨乌贼 Architeuthis——“克拉肯源自巨乌贼目击”由此成了常见的解释。可这仍是推断：蓬托皮丹自己列过的候选就有巨蟹、海星和章鱼，最后才说“这只克拉肯必属 polypus（章鱼）一类”，措辞始终摇摆；约1770年一部来自 Surnadal 的匿名词汇表（可能出自 Søren Richart Hagerup 之手），写的又是一条长着树枝状鳍的巨鱼。

1818年，詹姆斯·威尔逊（James Wilson）在《爱丁堡布莱克伍德杂志》（Blackwood’s Edinburgh Magazine）上发表谈克拉肯的文章，让19世纪的英国人知道了这个名字，丁尼生（Alfred Tennyson）因此写出1830年的十四行诗《克拉肯》（The Kraken）。1851年，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在《白鲸》第59章《乌贼》里提到它。1866年，维克多·雨果在《海上劳工》里把根西岛方言的 pieuvre——食人章鱼——等同于传说中的克拉肯；儒勒·凡尔纳（Jules Verne）在《海底两万里》里沿用，却不区分章鱼与乌贼。

1953年，约翰·温德姆（John Wyndham）出版小说 The Kraken Wakes。2026年，一个国际团队研究了日本和温哥华岛出土的27枚章鱼类化石颌，认为 Nanaimoteuthis 属的巨型有鳍章鱼可能是白垩纪晚期海中体型最大的动物，N. jeletzkyi 长3-8米，N. haggarti 长7-19米；研究者把它们称作“克拉肯”。如今，土卫六上最大的液态乙烷和甲烷海叫 Kraken Mare，海卫一上有一条坑链叫 Kraken Catena，西雅图的职业冰球队也叫 Krak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