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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齐·博登案:1892年斧杀双亲,无罪释放至今成谜
40下斧击,无罪释放——131年后凶手身份仍无定论
事件经过
1892年8月4日上午约9时,安德鲁·博登从市区办完事,回到第二街92号的家。他是福尔里弗的富商,身家估计30万美元——换成今天,超过900万美元。可这位富翁出了名的抠门:家底厚成这样,到1892年屋里居然还没装室内自来水,照明也不用煤气。他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躺下打盹。约10时15分,正在楼上自己房间休息的女佣布里吉特·沙利文,听见莉齐在喊:”布里吉特,快下来!父亲被人杀了!”
布里吉特冲下楼。安德鲁直挺挺躺在沙发上,面部被斧头砍了至少10下,左眼球被劈出了眼眶。莉齐随即去叫了邻居阿德莱德·丘吉尔,又通知家庭医生西沃德·鲍恩。警察赶到,在二楼主卧又翻出一具尸体——继母阿比盖尔,面朝下倒在床和梳妆台之间,头颈一共中了18斧。法医的判断更让人脊背发凉:阿比盖尔死得比安德鲁早,足足早了60到90分钟。一前一后两个小时的死亡时间差,意味着什么?凶手在这栋屋里至少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等着安德鲁回家,再补上第二刀。
莉齐怎么说的?她称案发那段时间自己在后院谷仓的阁楼上,找铅块准备修渔具,前后约15到20分钟。可疑点几乎写在脸上。那天气温高达32摄氏度,谁会爬进闷热的谷仓阁楼待上一刻钟?更要命的是,警方勘查时发现阁楼地板积满灰尘,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脚印。还不止于此——案发前三天,莉齐曾跑到附近药店想买氢氰酸,一种剧毒药物,被药剂师挡了回来。家里人后来也提到,案发前一晚全家集体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唯独莉齐反应最轻。
1892年8月9日,莉齐被正式逮捕。同年12月,大陪审团批准起诉。1893年6月,案子在新贝德福德开庭,审了整整13天。检方手里几乎全是环境证据:案发后莉齐烧掉了一件蓝色连衣裙,说是裙子沾了油漆;她给警方的口供处处对不上,对当天行踪的描述前后翻供。可凶器始终找不到准的,莉齐身上也没有验出一滴血迹。物证链条,就是合不上。
1893年6月20日,清一色男性的陪审团商议了约一个小时,宣告莉齐无罪。当时的社会逻辑很简单:一个出身中产、虔诚的基督徒女性,怎么可能干出这等凶残的勾当?宣判那天,法庭外的人群欢呼雀跃。可福尔里弗这座城对她的排斥,从那天起就再没停过。莉齐后来给自己改了名,叫”丽兹”,在同一座城里买下豪宅住了下来,直到1927年去世,终身未嫁。
关键证据
这桩案子最折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物证链条,从头到尾就没闭合过。凶器疑似是一把短柄斧——警方在博登家地下室确实搜出一把断了柄的斧头,断口处沾着木灰,有人怀疑这是故意做手脚,为的是抹掉血迹。可这一点,法庭上始终没争出个结果。把主要证据摆在一起看,会更清楚:
| 证据编号 | 证据名称 | 来源/发现时间 | 对莉齐不利程度 | 备注 |
|---|---|---|---|---|
| E-001 | 断柄斧头 | 地下室,案发后数日 | ★★★☆☆ | 柄部断裂,附着木灰,未检出血迹;刃口尺寸与伤口吻合 |
| E-002 | 焚毁蓝色连衣裙 | 案发后第3天,莉齐本人销毁 | ★★★★☆ | 莉齐当着邻居面投入炉火,称裙摆沾有油漆;无法核实 |
| E-003 | 药店购毒记录 | 案发前3天,药剂师艾利・班斯科姆证词 | ★★★☆☆ | 莉齐试图购买氢氰酸,称用于清洁毛皮;遭拒绝,未成功购得 |
| E-004 | 谷仓地板灰尘 | 案发当日,警方勘查 | ★★★★☆ | 莉齐称在谷仓阁楼待了约15分钟,但地板灰尘完整,无脚印 |
| E-005 | 法医尸检报告 | 1892年8月11日,医生爱德华・伍德 | ★★☆☆☆ | 阿比盖尔死于安德鲁约60-90分钟前,凶手需长时间滞留屋内 |
| E-006 | 莉齐庭前证词矛盾 | 1892年8月,预审笔录 | ★★★★☆ | 对案发当天行踪描述在两次问询中多处不符;正式庭审中此证词被裁定不可采信 |
表里最致命的一栏,恰恰被法官亲手抽走了。法官裁定,莉齐在预审中的那些自相矛盾的证词,不能拿到正式审判上用——理由是她当时身边没有律师,人还处在服用镇定剂吗啡的状态。一纸程序裁定,把检方手里最有杀伤力的矛盾陈述挡在了法庭门外。最能定罪的东西,呈不了堂。判决会偏向哪一边,到这一步几乎已经写好了。
调查与推论
130多年里,研究者们前赴后继,抛出过好几种”另有真凶”的假说。讨论得最久的,是”舅舅约翰·莫尔斯”说——约翰·莫尔斯是安德鲁前妻的兄弟,案发前一夜就住在博登家,案发当天上午人在外面拜访亲友,而且能找到证人替他作证。第二种矛头指向女佣布里吉特·沙利文,有人认为她长年被博登夫妇刻薄相待,怨气早已积满,何况她案发时所在的位置,谁也没法独立核实。第三种说法更隐晦:莉齐有个关系亲密的女性朋友,叫内莉·贝尔,两人或许共谋——可这一说,连一条像样的直接证据都拿不出来。
转折出现在1992年。作家维多利亚·林肯在《私人丑闻》一书里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解释:莉齐行凶时,很可能正处在癫痫发作引发的精神自动状态(psychomotor epilepsy)里,换句话说,她也许真的对自己怎么挥下那把斧头,没有半点记忆。林肯不是外人——她本就是福尔里弗本地人,从小住得离博登家不远,她这套说法,建立在对当地第一手史料几十年的钻研之上。
“陪审团的无罪裁决并非因为莉齐是无辜的,而是因为当时的社会根本无法接受一个出身良好的白人新教女性是杀人犯这一事实。”
——历史学家 Ann Jones,1980年,著作《Women Who Kill》
到了2010年,法医人类学家马修·邦内尔把原始法医记录翻出来重新做了一遍分析。他的结论收紧了包围圈:两起凶杀的斧击力道和角度高度一致,是同一个人下的手,而且此人得有相当的体力;现场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所有门窗都是从屋内锁死的。这等于把嫌疑范围锁进了案发时确凿在场的几个人身上——莉齐、布里吉特,再加上短暂回家又离开的安德鲁的那位访客。可那个”第三人”到底是谁?翻遍档案,从来就没被清楚记下过。
至今未解
1927年6月1日,莉齐·博登在福尔里弗去世,终年66岁,死亡证明上写着死因是胆囊炎手术并发症。她在遗嘱里给动物救助协会留下了3万美元,对父亲那桩命案,只字未提。她的姐姐艾玛·博登,早在1905年就和她彻底闹翻——据说导火索是莉齐结交的那些女演员朋友,可两姐妹真正的裂痕究竟在哪儿,从未公之于众。如今存放在福尔里弗历史学会的案件原始档案约有600页,其中一部分警方内部备忘录,在20世纪初被以”行政整理”的名义销毁,里面写了什么,再也无人知晓。三个问题,悬了一个多世纪:
- 谷仓阁楼那层完好无损、没有半个脚印的灰尘,到底在替谁掩护,又在指控谁?
- 那件被当众投进炉火的蓝色连衣裙,烧掉的究竟是油漆,还是血?
- 邦内尔分析里那个”确凿在场却从未被记录姓名的第三人”,是真实存在,还是档案蓄意留下的空白?
第二街92号现在改成了”莉齐·博登床和早餐旅馆”,每年迎来数千名游客,还推出”侦探体验”套餐,定价从98美元到289美元不等。案子本身,早就变成了一首在美国家喻户晓的儿童童谣——”莉齐·博登拿起斧,给了妈妈四十下”。可这首传唱了百年的歌谣,在法律上一文不值:陪审团早已正式宣判她无罪。凶手究竟是谁?在现有的司法框架里,这个问题已经永远没法得到正式的回答了。能开口说出真相的人,时间正一个接一个地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