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PZTS-X · 斯克里帕尔毒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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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克里帕尔毒杀案

香水瓶装着神经毒剂,两滴液体差点杀死一座城市

2018年3月4日下午,一名英国救护员在索尔兹伯里购物广场发现一对父女瘫倒在长椅上——男性口吐白沫,女性意识全无。医院检测随后确认:两人血液中含有诺维乔克神经毒剂,这是只有国家级实验室才能合成的化学武器。三个月后,同一批毒剂夺走了一名英国平民的生命。凶手在离开前,把装有剩余毒剂的香水瓶遗落在城市某处——那瓶东西,被一个捡垃圾的男人带回了家。

事件经过

2018年3月4日16时15分,索尔兹伯里急救中心接到报警:购物广场”The Maltings”长椅上有两人失去意识。谢尔盖·斯克里帕尔(Sergei Skripal),66岁,前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上校,曾担任军事情报总局(GRU)军官,2004年以叛国罪在俄被捕,2010年经美俄”间谍交换”获释后定居英国。与他一同昏倒的是其女儿尤利娅·斯克里帕尔(Yulia Skripal),33岁,当日从莫斯科飞抵英国探望父亲。两人被紧急送往索尔兹伯里地区医院(Salisbury District Hospital),处于危重状态。

首先响应的警务人员、德特维尔斯警局(Wiltshire Police)探长尼克·贝利(Nick Bailey)在处置现场后出现相同症状,次日住院。英国国防科学技术实验室(DSTL)波顿当(Porton Down)基地对样本进行检测,3月7日得出结论:三人均中了诺维乔克(Novichok)A-234型神经毒剂,浓度极高。英国首相特蕾莎·梅(Theresa May)3月12日在议会宣布,该毒剂”极有可能来自俄罗斯”,并于3月14日宣布驱逐23名俄罗斯外交官。

英国反恐警察(Counter Terrorism Policing)随即展开调查。调查人员通过CCTV录像追溯斯克里帕尔父女当日行踪:上午11时抵达索尔兹伯里市中心,先后前往朱拉餐厅(Zizzi)用餐、前往”The Mill”酒吧。关键发现出现在他们的住所——克里斯蒂街47号(Christie Miller Road 47)的前门门把手上检出最高浓度的诺维乔克残留。调查推断,毒剂以液态凝胶形式被涂抹在门把手,两人回家开门时经皮肤吸收中毒。

2018年6月30日,事件出现致命升级。索尔兹伯里附近埃姆斯伯里(Amesbury)的查理·罗利(Charlie Rowley)从街头捡到一个”香水瓶”,作为礼物送给女友道恩·斯特吉斯(Dawn Sturgess)。斯特吉斯将液体喷洒在手腕上,数小时后昏迷,7月8日不治身亡——成为此案唯一死亡的英国公民。警方随后确认,该香水瓶正是嫌疑人用于运输和施放诺维乔克的容器,品牌伪装为”Nina Ricci”香水。

英国当局9月5日公布两名头号嫌疑人:护照信息显示其身份为”亚历山大·彼得罗夫”(Alexander Petrov)与”鲁斯兰·鲍希罗夫”(Ruslan Boshirov)。两人持俄罗斯护照,案发前后均在英国境内,行程记录精确到分钟。同日,两人接受俄国官媒RT(今日俄罗斯)采访,声称只是”前来游览索尔兹伯里大教堂的普通游客”。开源调查机构Bellingcat随后通过数据库比对,识别出”鲍希罗夫”真实身份为阿纳托利·切皮加(Anatoly Chepiga),俄罗斯GRU上校,曾获”俄罗斯英雄”勋章;”彼得罗夫”为亚历山大·米什金(Alexander Mishkin),GRU军医。

关键证据

调查人员在整座城市中追踪到一条连贯的化学污染轨迹。诺维乔克在接触点的残留浓度为分级递减:门把手处浓度最高,其次是斯克里帕尔父女在市区的活动点位,最低浓度残留则出现在两名嫌疑人入住的希尔顿酒店(City Stay Hotel,Bow Road,London)客房。Porton Down实验室确认,所有样本属于同一批次合成的A-234型诺维乔克。

Bellingcat与俄罗斯调查媒体The Insider联合比对了两名嫌疑人的护照数据。切皮加护照的序列号段属于GRU特工专用批次,此类护照不经常规渠道签发。米什金护照的注册地址指向一栋已知的GRU掩护公司注册地。两人的航班记录显示,3月2日抵达伦敦盖特威克机场,3月4日(袭击当日)往返索尔兹伯里,3月4日晚间飞返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全程不足72小时。

时间节点 地点 事件 关键物证/数据 来源
2018.03.02 伦敦盖特威克机场 两名嫌疑人入境英国 护照记录、CCTV画面 英国反恐警察
2018.03.04 11:58 索尔兹伯里火车站 嫌疑人抵达索尔兹伯里 火车票、站台摄像头 英国反恐警察
2018.03.04 13:05 克里斯蒂街47号 门把手被涂抹诺维乔克 A-234最高浓度残留 DSTL Porton Down
2018.03.04 16:15 The Maltings广场 斯克里帕尔父女昏倒 目击证词、急救记录 威尔特郡警察局
2018.06.30 埃姆斯伯里 道恩·斯特吉斯接触香水瓶 “Nina Ricci”瓶内A-234检出 英国反恐警察
2018.09.05 伦敦/莫斯科 嫌疑人接受RT采访 视频声明、Bellingcat身份核查 RT / Bellingcat

OPCW(禁止化学武器组织)独立检测于2018年4月12日证实:样本含有”高纯度”诺维乔克神经毒剂,并确认其”工业级合成”特征。这意味着生产者拥有完整的化学武器国家级研发体系——全球范围内符合该条件的国家极为有限。

调查与推论

英国政府的官方立场在案发8天后即已确立:毒剂来自俄罗斯,袭击”极有可能”由俄方国家行为者授权。俄罗斯政府全面否认,并指控英国拒绝提供证据、拒绝移交样本。两国随后进行了冷战结束以来规模最大的相互驱逐外交官行动——英国驱逐23人,俄罗斯对等驱逐23名英国外交官,另有超过25个盟国跟随英国驱逐共计150余名俄罗斯外交人员。

Bellingcat的调查走得更远。2019年,该机构识别出第三名嫌疑人:丹尼斯·谢尔盖耶夫(Denis Sergeev),化名”谢尔盖·费多托夫”(Sergei Fedotov),GRU特工,持有外交护照,案发前后数次出入英国。这名人物从未出现在英国当局的公开通缉名单中。三人是否形成一个完整的行动小组,目前尚无定论。

“他们的掩护身份编织得相当粗糙——护照号码序列指向特工专用批次,注册地址是一栋空楼。这不像是精心准备的行动,更像是一次临时上马的任务。”
——克里斯托·格罗泽夫(Christo Grozev),Bellingcat首席调查员,2019年11月,接受《卫报》采访

另一个至今未厘清的层面是:俄罗斯方面何时、由谁、以何种指令批准了此次行动。根据英国议会情报安全委员会(ISC)2020年发布的”俄罗斯报告”,英国安全机构认为克里姆林宫对此类境外行动拥有直接授权链,但报告在关键段落处大面积涂黑,外界无法获知具体评估结论。值得注意的是,普京在接受法国媒体采访时承认切皮加确实存在,但称其为”普通公民”。

谢尔盖·斯克里帕尔本人自出院后从未公开发言,其现居地由英国安全部门保密。尤利娅·斯克里帕尔于2018年5月23日发表了一份书面声明,措辞经过明显的法律审查,未提及任何指控。道恩·斯特吉斯案于2024年启动正式公开调查(Skripal/Sturgess Inquiry),预计2025年出具结论报告。

至今未解

2024年,英国法院以缺席方式对切皮加、米什金、谢尔盖耶夫三人发出欧洲逮捕令的等效通缉,但俄罗斯宪法禁止引渡本国公民。三人至今自由生活在俄罗斯境内,俄方从未承认其真实身份。道恩·斯特吉斯调查委员会已收集数千页证据文件,部分内容在听证会上首度公开,但核心问题仍悬而未决。

斯克里帕尔毒杀案留下的,不只是一条化学污染轨迹——它是一组无法闭合的问题,每一个答案都指向更深的黑洞:

  • 诺维乔克的最终来源是哪个具体的俄罗斯国家设施,合成批次能否溯源到责任人?
  • 此次行动的授权链究竟延伸至克里姆林宫哪一层级,是否存在书面指令?
  • 第三名嫌疑人谢尔盖耶夫在行动中承担什么具体角色,英国为何迟迟未将其公开列为通缉对象?

香水瓶已被销毁,门把手已被拆除,斯克里帕尔已在某处开始了他的第二次新生。但那瓶毒剂从何而来、谁下令制造它、谁签字批准将它带上飞机——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锁在某个莫斯科的保险柜里,或许根本从未被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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