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TUSK-X
塔斯基吉梅毒实验
一封「免费治疗」的信,一场持续40年的隐瞒
塔斯基吉梅毒实验是什么事件?
塔斯基吉梅毒实验是暗黑收集站归档的「阴谋」类案卷,英文名 The Tuskegee Syphilis Study,编号 DA-TUSK-X。一封「免费治疗」的信,一场持续40年的隐瞒。事件时间 1932,地点 美国 阿拉巴马州 梅肯县 塔斯基吉,当前状态「已结」,编辑组可信度评级 5/5。档案最近更新于 2026-10-05。
| 档案编号 | DA-TUSK-X |
|---|---|
| 分类 | 阴谋 |
| 事件时间 | 1932 |
| 地点 | 美国 阿拉巴马州 梅肯县 塔斯基吉 |
| 状态 | 已结 |
| 目击者 | 彼得·巴克斯顿 · 尤妮斯·里弗斯 · 查理·波拉德 · 赫尔曼·肖(Herman Shaw) · 欧文·沙茨 |
| 可信度 | 5 / 5 |
| 最近更新 | 2026-10-05 |
事件经过
1932年,美国公共卫生局(PHS)性病科在华盛顿总部组成研究小组,与阿拉巴马州的塔斯基吉学院(今塔斯基吉大学,一所历史悠久的黑人高校)合作,在梅肯县招募了600名贫困的非裔佃农。其中399人患有潜伏期梅毒,另外201人未感染,充当对照组。研究最初只打算做六个月,描述梅肯县人群中梅毒病变的范围。研究者参照的是1928年的《奥斯陆未治疗梅毒研究》——那是对数百名白人男性的回溯性研究,塔斯基吉要做的,是与它互补的前瞻性研究。
参与者得到的承诺是免费医疗和丧葬费用。他们被告知自己患的是「坏血」——这个俗称涵盖梅毒、贫血、疲劳等多种病症,也是南方黑人社区的主要死因之一。研究者始终没有告知梅毒诊断,哪怕这种病可能导致失明、耳聋、精神疾病、心脏病、骨骼退化、中枢神经系统崩溃乃至死亡,也可能传染他人。他们拿到的「治疗」,包括伪装的安慰剂、无效疗法,以及被说成治疗的诊断操作,比如腰椎穿刺。
雷蒙德·冯德莱尔(Raymond A. Vonderlehr)被任命为现场主任,长期随访的方针出自他手。为了取得腰椎穿刺的「同意」,他把这项检查宣传成「特别免费治疗」;他还约见当地黑人医生,请他们不要给参与者治疗。医生们另给参与者寄去一封误导性的信,标题正是《最后一次免费特别治疗》,目的只有一个:确保人们按时来做这些痛苦、可能有风险的非治疗性检查。
尤妮斯·里弗斯(Eunice Rivers)在塔斯基吉学院受训,在学院医院工作,研究一开始就被招来,做与参与者联络的主要负责人。在「Miss Rivers’ Lodge」的安排下,参与者可以得到免费体检、免费接送、检查日的热餐和小病免费治疗;她还负责说服家属签下尸检同意书,换取丧葬补助。学院院长罗伯特·拉萨·莫顿(Robert Russa Moton)和尤金·迪布尔(Eugene Dibble)都为这项政府研究背书。这些非裔卫生工作者和教育者对全貌知道多少,并非每个案例都清楚。
1943年,医学界发现青霉素可有效治疗梅毒;同年,冯德莱尔从性病科负责人任上退休,继任者是他的门生约翰·海勒(John R. Heller Jr.),后者没有给参与者用药。二战期间,256名受感染的受试者登记服兵役,在征兵站被查出梅毒,被要求先治疗才能入伍——PHS 研究人员阻止了这些人接受治疗。1947年,青霉素成为梅毒的标准疗法,政府资助的「快速治疗中心」项目也来到梅肯县,研究人员却不让受试者参加。
关键证据
这项研究的证据,大半是研究者自己留下的。1934年,研究发表首批临床数据;1936年,发布第一份主要报告;此后报告和数据集持续送到医学界手里。它并不隐蔽,数十年间公开发表——少数人提出的反对,则被无视。
最直接的证据是研究者之间的信件。二战期间,现场医生默里·史密斯(Murray Smith)写信给冯德莱尔,问那些入组时检测为阴性、征兵时却转为阳性的对照者该怎么办,信里写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让已知阳性的患者得不到治疗。」冯德莱尔回信说,这类人「已经失去了对研究的价值」,没有理由不给他们适当治疗,除非研究直接负责人奥斯汀·V·戴伯特(Austin V. Deibert)另有说法。对征兵名单上的受试者,冯德莱尔的理由则是:这是医学界开展此类调查的最后机会之一。
研究在科学上也站不住脚。参与者曾接受汞擦剂、新胂凡纳明、Salvarsan(「606」)和铋剂等治疗,这些疗法效果有限、毒性很高,却意味着研究并没有真正追踪「未治疗」的梅毒。戴伯特认识到,研究的主要目标因此受损,结果将毫无意义,也无法做统计处理。
| 项目 | 数据 | 说明 |
|---|---|---|
| 入组 | 600人 | 399人感染梅毒,201人为对照;均为梅肯县贫困非裔佃农 |
| 征兵 | 256名受感染者 | 在征兵站被查出梅毒,研究人员阻止其接受治疗 |
| 死亡 | 28人死于梅毒,100人死于相关并发症 | 均指原399名感染者 |
| 波及家人 | 40名妻子感染,19名子女患先天性梅毒 | 1972年研究结束时,仅74名受试者在世 |
两项死亡数字相加为128人。参与者后代也留下了实物:以丹·卡利斯(Dan Carlis)名义开给其后代小劳埃德·克莱门茨(Lloyd Clements, Jr.)的一张政府支票,以及西尔维斯特·卡利斯(Sylvester Carlis)与研究相关的法律文件原件,陈列在塔斯基吉大学的传承博物馆里。克莱门茨的曾祖父和两位叔伯,都在这项研究里。
调查与推论
反对的声音早就有,只是没人听。公共卫生局内部的戴伯特和阿尔伯特·P·伊斯克兰特(Albert P. Iskrant)主要从科学实践的角度提出批评。1955年,弗吉尼亚医学院副教授康特·吉布森(Count Gibson)成为第一个体制外的反对者,他向公共卫生局的西德尼·奥兰斯基(Sidney Olansky)表达了伦理上的担忧。
1965年,芝加哥医生欧文·沙茨(Irwin Schatz)毕业才四年,在医学期刊上读到这项研究,直接写信给作者,指其做法公然不道德。信由作者之一安妮·R·约布斯(Anne R. Yobs)读过——随即被置之不理,附一张便条归档,注明不予回复。次年,旧金山的公共卫生局性病调查员彼得·巴克斯顿(Peter Buxtun)致信性病处全国负责人,质疑研究的伦理与道德。此时已接管研究的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重申,研究要进行到底——也就是等所有受试者死亡并完成尸检。全国医学协会的地方分会和美国医学会(AMA)都表示支持。
1968年,卫生、教育与福利部的非裔统计学家威廉·卡特·詹金斯(William Carter Jenkins)在自办通讯《The Drum》上呼吁终止研究,没有成功,谁读过这些文字也不清楚。1992年2月,ABC《Prime Time Live》记者杰伊·沙德勒(Jay Schadler)采访了1950至1957年间负责这项研究的奥兰斯基。被问到研究对象所受的欺骗时,他说:
他们不识字也有好处,因为他们看不了报纸。要是识字,随着事情推进,他们也许会读报,看到事情的真相。——西德尼·奥兰斯基,1992年2月,ABC《Prime Time Live》采访
最终把事情推到台面上的,仍是巴克斯顿。1972年7月25日,《华盛顿星报》刊出美联社琼·海勒(Jean Heller)的报道;次日,消息登上《纽约时报》头版。参议员爱德华·肯尼迪召集国会听证,29岁的巴克斯顿和卫生、教育与福利部官员出席作证。CDC 与公共卫生局组成的特设咨询小组认定:参与者同意过检查和治疗,却从未被告知研究的真实目的;研究在医学上站不住脚,应予终止。研究于当年11月16日终止。
谁构想了这项研究?说法并不单一。塔利亚费罗·克拉克(Taliaferro Clark)通常被视为主要责任人:罗森沃尔德基金会撤回资金后,治疗方案被认为过于昂贵,他仍决定继续研究,并在研究延长前辞职。托马斯·帕兰(Thomas Parran Jr.)同样参与了不治疗研究的设计——他受基金会之托评估五个南方州的梅毒调查,结论是:若要研究不受治疗影响的非裔梅毒自然史,梅肯县是理想地点。克拉克本人写过,黑人人群「智力偏低」,加上经济萧条和「普遍的滥交」,助长了梅毒传播,也造成「对治疗的普遍冷漠」。而让人们愿意合作的,其实是那份难得的医疗承诺。
余波
1974年,NAACP 代表参与者及其后代提起的集体诉讼达成和解:美国政府支付1000万美元,并承诺为在世的参与者和因研究而感染的家属提供免费医疗。另一说把1000万美元和解归于1973年的 Pollard v. United States 一案——查理·波拉德(Charlie Pollard)得知真相后,曾向民权律师弗雷德·D·格雷(Fred D. Gray)求助。同年,国会通过《国家研究法》,设立委员会起草规范人体研究的规章,此后有1979年的《贝尔蒙报告》,以及卫生与公共服务部下的人类研究保护办公室(OHRP)。新的研究必须取得知情同意、告知诊断,并由包括外行人在内的机构审查委员会(IRB)审查方案。
1996年5月,由凡妮莎·诺辛顿·甘布尔(Vanessa Northington Gamble)担任主席的塔斯基吉梅毒研究传承委员会提交最终报告,建议总统公开道歉。1997年5月16日,克林顿在白宫为幸存者举行仪式,说:「已经发生的无法抹去,但我们可以打破沉默……美国政府所做的是可耻的,我很抱歉。」八名幸存者中有五人到场:查理·波拉德、赫尔曼·肖、卡特·霍华德(Carter Howard)、弗雷德·西蒙斯(Fred Simmons)、弗雷德里克·莫斯(Frederick Moss),另三人由亲属代为出席。最后一名参与者于2004年去世。
塔斯基吉国家生物伦理中心1999年正式启用,传承博物馆2009年在中心内开放;2022年6月,米尔班克纪念基金(Milbank Memorial Fund)就其在研究中的角色向受害者后代道歉。影响还留在数据里:Marcella Alsan 与 Marianne Wanamaker 2016年的论文发现,1972年的披露与老年黑人男性医疗不信任和死亡率上升相关,45岁黑人男性的预期寿命最多下降1.4年,约占1980年黑白男性预期寿命差距的35%。甘布尔则指出,对医学界的不信任早于1932年,该研究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1999年的一项调查显示,80% 的非裔男性错误地认为研究中的人被注射了梅毒。
塔斯基吉梅毒实验的时间线是怎样的?
| 时间 | 节点 | 说明 |
|---|---|---|
| 1928 | 奥斯陆研究 | 《奥斯陆未治疗梅毒研究》报告了数百名白人男性的未治疗梅毒病变,成为塔斯基吉研究的参照。 |
| 1932 | 研究启动 | 公共卫生局与塔斯基吉学院在梅肯县招募600名非裔佃农,399人感染,201人为对照。 |
| 1934 | 首批数据 | 研究发表首批临床数据,1936年发布首份主要报告。 |
| 1943 | 青霉素证实有效 | 医学界发现青霉素可治愈梅毒,冯德莱尔同年从性病科负责人任上退休。 |
| 1947 | 标准疗法 | 青霉素成为梅毒标准疗法,研究人员不让受试者参加梅肯县的快速治疗项目。 |
| 1955 | 首位体制外反对者 | 弗吉尼亚医学院的康特·吉布森向西德尼·奥兰斯基表达伦理担忧。 |
| 1965 | 沙茨来信 | 医生欧文·沙茨写信质疑研究,信被归档,便条注明不予回复。 |
| 1966 | 巴克斯顿来信 | 彼得·巴克斯顿致信性病处全国负责人,CDC 重申研究要进行到底。 |
| 1972.07.25 | 首次报道 | 《华盛顿星报》刊出美联社琼·海勒的报道,次日登上《纽约时报》头版。 |
| 1972.11.16 | 研究终止 | 特设咨询小组认定研究在医学上站不住脚,研究终止。 |
| 1974 | 和解与立法 | NAACP 集体诉讼和解,政府支付1000万美元;国会通过《国家研究法》。 |
| 1997.05.16 | 总统道歉 | 克林顿在白宫向幸存者正式道歉,五名幸存者到场。 |
塔斯基吉梅毒实验有哪些关键证据?
- 《最后一次免费特别治疗》信件:医生寄给参与者的误导性信件,目的是确保他们来接受腰椎穿刺。
- 冯德莱尔与史密斯的往来信件:史密斯写道「我们让已知阳性的患者得不到治疗」;冯德莱尔称转为阳性的对照者「已经失去了对研究的价值」。
- 1934、1936年公开的临床数据与报告:研究的数据和报告持续发表在医学界,说明研究并非秘密进行。
- 传承博物馆的支票与法律文件:以丹·卡利斯名义开给后代小劳埃德·克莱门茨的政府支票,以及西尔维斯特·卡利斯的法律文件原件,陈列于塔斯基吉大学传承博物馆。
关于塔斯基吉梅毒实验的常见问题
塔斯基吉梅毒实验是什么?
1932至1972年,美国公共卫生局与塔斯基吉学院在阿拉巴马州梅肯县合作的研究。600名贫困非裔佃农入组,其中399人患梅毒,201人为对照。参与者被告知患的是「坏血」,从未被告知梅毒诊断,也没有得到有效治疗。
塔斯基吉实验中有多少人死亡?
1972年研究结束时,原399名感染者中28人直接死于梅毒,100人死于相关并发症,仅74人在世。此外有40名妻子被感染,19名子女出生时即患先天性梅毒。
塔斯基吉实验是怎么被曝光的?
公共卫生局调查员彼得·巴克斯顿1966年写信质疑,没有结果,后来转向媒体。1972年7月25日,《华盛顿星报》刊出美联社琼·海勒的报道,次日登上《纽约时报》头版。研究于当年11月16日终止。
美国政府什么时候为塔斯基吉实验道歉和赔偿?
1974年,NAACP 代表参与者提起的集体诉讼和解,政府支付1000万美元并提供免费医疗。1997年5月16日,克林顿在白宫正式道歉,称政府所为是「可耻」的,五名幸存者到场。
塔斯基吉实验如何改变了医学研究规则?
1974年国会通过《国家研究法》,此后有1979年的《贝尔蒙报告》,并设立人类研究保护办公室(OHRP)。如今的研究必须经机构审查委员会(IRB)审查,要取得知情同意,并告知参与者诊断。
资料来源与参考
- English Wikipedia · Tuskegee Syphilis Study:研究设计、参与人员、终止经过、赔偿与道歉、长期影响。
- 中文维基百科 · 塔斯基吉梅毒试验:研究概况、经费中断后的延续、青霉素出现后的处置及1997年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