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搭车客

事件经过

1602年2月，一名神父和两个农夫从西约特兰（Västergötland）的烛节集市（Candelmass market）往家赶。路上，一个女仆请求同行。这段记载出自一部约400年前的手稿，书名大意是《关于先于礼拜仪式事件的征兆与奇迹》。作者约恩·彼得里·克林特（Joen Petri Klint）是瑞典林雪平（Linköping）教区的神父，也是勤奋的预兆收集者。

据手稿记载，众人在一家客栈下车，想吃点东西。女仆想喝点什么，要了一壶啤酒——当时常见的饮料。店主第一次取来，壶里装的是麦芽；第二次，是橡子；第三次，是血。同行的人被吓坏了。店主端来的，一次都不是啤酒。客栈、集市、陌生的同路人、一个反常的细节、一句话、然后消失——这个没有汽车的1602年，已经具备搭车故事的典型特征。

接下来，女仆开口了。她说，这一年谷物会丰收，树上会结满果子，但战争和瘟疫也会到来。四件事，摆在同一句话里。话音落下，她消失在空气里。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克林特没有写这个预言后来是否应验。

后世流传的标准版本，舞台从客栈换成了公路。1966年，学者欧内斯特·W·鲍曼（Ernest W. Baughman）在《英格兰与北美民间故事类型与母题索引》（Type- and Motif-Index of the Folk Tales of England and North America）里，这样概括基本情节：一名年轻女子的鬼魂请求搭车，报出想去的地址，随后在关着门的车里消失，司机毫无察觉。司机按地址去打听，得知她已去世多时。这套情节的母题编号是 E332.3.3.1。

基本情节后面常拖着几条尾巴。司机会发现，这个鬼魂不是第一次出现——她通常在因车祸去世的周年忌日，一次次想回来。她也常在车里留下一条围巾或一只旅行包。还有的故事里，搭车人借了一件衣服御寒，事后这件衣服被人发现披在本地墓园的一块墓碑上。有的版本把角色倒过来：搭车人遇到的司机，才是亡者的幽灵。夏威夷流传的版本里，搭车人是女神佩蕾（Pele），她微服上路，奖励善待她的旅人。

关键证据

这个题材留下的主要是被收集起来的叙述。第一次正式的研究发生在1942至1943年：美国民俗学者理查德·比尔兹利（Richard Beardsley）和罗莎莉·汉基（Rosalie Hankey）尽可能多地收集说法，并试图分析。他们得到79份书面记述，来自美国各地。

79份记述被分成四种“形态明显不同”的版本。最大的一类是地址型：搭车人留下地址，司机登门，才知道自己载过一个鬼魂——49份样本属于这一类，来自美国16个州。第二类是老妇预言型，只有9份，其中8份来自芝加哥一带。两位学者认为，这说明它起源于本地，时间约在1933年。

芝加哥的老妇预言得很具体。两名搭车老妇预言“世纪进步博览会”（Century of Progress Exposition）上会出事，另一人预言“世界博览会”将有灾难。还有一位警告，密歇根湖里的北岛（Northerly Island）不久会沉没——这个预言迄今没有应验。预言落空，并没有挡住后来的老妇继续出现。

第三类还有一个细节：女孩是在舞会之类的娱乐场所遇到的，而不是在路上。各份记述之间高度一致，两位学者因此强烈怀疑它的民间真实性。第四类的例子出在纽约州金斯敦（Kingston）：1941年，搭车人事后被认出是已故的卡布里尼修女（Mother Cabrini），她是本地圣心孤儿院（Sacred Heart Orphanage）的创办人，因其事业被宣福。

调查与推论

两位学者的结论是：第一类最接近故事的原始形态，包含这个传说的基本要素；第二类和第四类是本地变体；第三类起初是一个独立的鬼故事，后来与搭车人故事合流。他们的样本里有47个年轻女性幽灵、14个老妇，另有14个难以判断。搭车人多是女性、搭载者多是男性——这一点，后来的故事大体延续了下来。

1981年，扬·哈罗德·布伦瓦德（Jan Harold Brunvand）出版非虚构作品《消失的搭车客》（The Vanishing Hitchhiker），这个故事的知名度随之大增。他认为，它最早可追溯到1870年代。类似的故事，几百年来在英格兰、埃塞俄比亚、韩国、法国、南非、沙皇俄国都有报告，也流传在美国的华裔、摩门教徒和欧扎克山民之间。

怀疑者的意见同样具体。超自然现象研究者迈克尔·戈斯（Michael Goss）在《The Evidence for Phantom Hitch-Hikers》（1984）中发现，许多报告建立在民间传说和道听途说之上；他审视过几个个案，把它们归因于当事人的幻觉。他的总体判断是：

“大多数故事是编造出来的民间创作，只是换到新场景里重讲一遍。”
——迈克尔·戈斯，《The Evidence for Phantom Hitch-Hikers》

怀疑论者乔·尼克尔（Joe Nickell）调查过两起所谓的案例，结论是没有可靠证据证明消失的搭车客存在：历史上的例子源自民间故事和都市传说，现代案例往往各说各话，可能出于夸大、错觉或恶作剧。

另一种常见的场景更接近街头：警察和电台 DJ 是最常听到这个故事的两种人。有人诉说自己午夜在公路上驾驶，十字路口有人比着搭便车的手势，便让那人坐进后座，开了一段回头一看，座位空了。警察通常把它当成吸毒者的幻觉或玩笑；DJ 则嫌它枯燥——听众一次次讲的，都是自己、朋友，或“朋友的朋友”的“真实经历”。

余波

布伦瓦德之前，这个题材已有相关出版物：丹尼尔·科恩（Daniel Cohen）1966年出版了《The Phantom Hitchhiker: and Other Ghost Mysteries》（Scholastic）。1984年，戈斯的专著由英国 Aquarian Press 出版。布伦瓦德的书由纽约的 Norton 出版社推出，副标题是“美国都市传说及其意义”。

流行文化里的回响不少。歌曲《Phantom 309》把角色倒了过来：搭车人遇到的司机，才是亡者的幽灵。《Scary Stories to Tell in the Dark》系列采用的是火车版本：两位旅客并排而坐，一人在读书，对方问起内容，答曰是鬼故事，还说自己从没见过、也不信鬼；对方回答这恐怕不尽然，随即消失。另有广播剧《The Hitch-Hiker》——司机不断遇到同一个神秘搭车人，后来被改编为《Twilight Zone》的一集——以及1986年的电影《The Hitcher》。

地方上的版本各有坐标：英国 A229公路经过蓝铃山（Blue Bell Hill）的 Lower Bell 酒吧一带，是“Phantom Hitch-Hiker”故事的发生地；瑞士的 Belchen 隧道有“白女人”（white woman）的说法。并非所有版本都与鬼魂有关——预言灾难的搭车人，和微服上路的女神，同样被归在这个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