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佛利山晚餐俱乐部大火

事件经过

1977年5月28日，星期六，肯塔基州 Southgate 的比佛利山晚餐俱乐部（Beverly Hills Supper Club）座无虚席。俱乐部离辛辛那提不到2.5英里（约4公里），隔着俄亥俄河，沿 US 27公路而建。那晚的重头戏在歌舞厅（Cabaret Room），主角是好莱坞歌手兼演员约翰·戴维森（John Davidson）。消防官员算过，凭出口数量，这间厅只能安全容纳约600人；晚上9点，据估算厅里有900到1300人，过道和坡道上都坐着人——多出的人数在300到700之间。

全楼当晚约有3000人，而按当时的规定，这座建筑的出口数量只允许1500人。8点半前后，斑马厅（Zebra Room）里的一场婚宴接近尾声；部分宾客抱怨房间太热，还听见地板下传出巨响，没等预订时间结束就离开了。此后斑马厅一直空着，直到8点59分：一名女员工闻到烟味，推门确认，请同事打电话叫消防队，自己和其他人拿灭火器去扑。

8点59分，那扇门一开，火的走向变了。涌进房间的空气，让原本在吊顶里阴燃的火瞬间轰燃，灭火器再也压不住。消防队9点01分接到通知，9点05分到场。大楼没有能听见的火警警报，偏远房间里的人，要等一名员工沿着整栋楼走过去，才知道出了事。调查人员后来估计，火从斑马厅北侧的门蔓出后，只用两到五分钟就烧到歌舞厅——离起火点最远的地方。

9点06分，餐厅杂工沃尔特·贝利（Walter Bailey）冲进歌舞厅，打断演出，下令撤离。厅里约有1000名观众，出口却很少。9点10分前后大楼断电，灯光熄灭，原本平静走向出口的人群开始推搡。火封住了三个出口中的两个，所有人只能挤向剩下那一个。门外的员工伸手拉人，可后面的人压着前面的人，多数人再大的力气也拉不出来。逃出人堆的人里，不少又在楼里迷了路——一组门通向酒吧区，那是死路。

晚上11点30分，消防指挥部怀疑屋顶随时会塌，命令所有消防员撤出大楼；约30分钟后，屋顶坍塌。此前消防员把力量集中在歌舞厅，收效甚微：厅内温度升到数千度，他们疲惫脱水，没法再安全救人。火势在凌晨2点前后得到控制，直到5月30日星期一才被完全扑灭。

关键证据

最直观的证据是数字。歌舞厅是俱乐部里最大的场地，火灾后找回的座位图显示它平时容纳614到756人；一名在俱乐部工作多年的迎宾员估计，出事当晚的人数远超925。整栋建筑满员时约2750人——按肯塔基州法律，每100人要有一个出口，需要28个。俱乐部的出口不到17个，许多标识不清、不易走到，有些要穿过三道以上的内门和走廊才能到达。

建筑本身同样埋着隐患。楼体框架和天花板瓷砖被归为不可燃，但二层部分的地板托梁、内部走廊的框架用的是木料；各处铺着易燃地毯，墙上是木质护墙板，宴会厅里还有木桌、桌布和窗帘。楼里没有自动喷淋系统——当时这类场所并不强制安装——也没有火警警报系统和烟雾探测器。各宴会厅的大多数逃生路线，通向的不是室外，而是狭窄的内部走廊和服务区。

线路也有问题。肯塔基州州长朱利安·卡罗尔（Julian Carroll）的报告，把俱乐部的线路称为“电工的噩梦”，指称存在多项、大范围违反规范的情况。火灾一年半后，应当地律师斯坦·切斯利（Stan Chesley）之请到火场检查的电工 H. 詹姆斯·阿门德（H. James Amend）说：“我不敢相信这里的任何东西曾经通过检查。”此外，楼内没有防火墙，火因此得以蔓延，并从其他区域吸走氧气；整座俱乐部是分期拼接建成的，屋顶支撑不足，没有共用的天花板空间，建材易燃。

调查与推论

《辛辛那提问询报》（The Cincinnati Enquirer）把调查发现的缺陷归为七类：超员、出口不足、线路故障、缺少防火墙、施工粗糙、严重违反安全规范、监管不力。最后一类里有个细节：当地志愿消防队知道这些缺陷，但按当时的法律，无权强制整改。

这场火灾还引出一桩开先例的诉讼。它是第一起使用“企业责任”（enterprise liability）概念的诉讼，也是最早以集体诉讼方式提起的灾难案件之一。首席诉讼律师斯坦利·切斯利（Stanley Chesley）通过集体诉讼筹得数百万资金，让许多幸存者受益。

2012年，罗伯特·D·韦伯斯特（Robert D. Webster）与戴维·布罗克（David Brock）、托马斯·麦康纳（Thomas McConaughy）合著《Beverly Hills Supper Club: The Untold Story of Kentucky’s Worst Tragedy》，称这场火是黑手党故意纵火，报复俱乐部老板拒绝出售。调查由布罗克发起——他是出事当晚的餐厅杂工，自称在起火前不久，看到不明身份的“维修工”在一间宴会厅的天花板里作业。韦伯斯特因这本书获2013年肯塔基历史奖。

这一指控早在2008年，就由一个名为 Beverly Hills Survivors for Justice 的团体交给了州长史蒂夫·贝希尔（Steve Beshear）。贝希尔任命了州长特别复核小组，在肯塔基州公共保护、环境与能源及劳工各内阁监察长办公室的协助下审查指控与证据。小组的最终报告这样描述它们：

……一丝极其微小的纵火证据，外加一座由猜测、无依据的臆断和个人意见堆成的大山……离证明重新调查合理所需的那种证据，还差好几英里。——肯塔基州州长特别复核小组最终报告

余波

遗体搜寻在5月29日傍晚结束，共找到159具，大多在歌舞厅一带；它们先摆在建筑周围的山坡上，后被送到附近托马斯堡军械库（Fort Thomas Armory）里的临时停尸间。6月1日下午，维也纳厅（Viennese Room）的废墟里又找到2具，死亡人数升至161。第162名受害者6月11日在医院去世，第163名6月23日，第164名7月1日，第165名是在火灾九个月后的1978年3月1日。

1978年，《路易斯维尔信使报》（Louisville Courier-Journal）的理查德·惠特（Richard Whitt）凭这场火灾的报道，获得普利策奖地方综合或突发新闻报道奖。颁奖评语肯定了他对火灾的报道，以及对州消防法规执行不力的调查；评语中的遇难人数为164人。

2011年7月8日，肯塔基州总检察长杰克·康威（Jack Conway）去函，命令一名退休的州警察法医专家交还30盒火灾后几天拍摄的彩色幻灯片，其中有俱乐部地下室的照片。康威认定它们属于公共记录，须依肯塔基州《公开记录法》向公众开放。

旧址如今立有一块州历史标记。这块地不对公众开放，却曾是城市探险者常去的地方，不少人在这里找到过俱乐部的遗物。2020年，一家私人开发商与 Southgate 市达成协议，要在原址建设综合开发项目；应急人员、遇难者家属等人2020年9月起诉，试图叫停，11月达成协议，项目得以推进。2023年5月，一座永久性纪念设施在开发区北侧入口道路旁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