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默·麦柯迪：被当成蜡像的劫匪

事件经过

1880年1月1日，埃尔默·J·麦柯迪（Elmer J. McCurdy）出生在缅因州华盛顿镇。母亲萨迪（Sadie McCurdy）当年17岁，未婚；生父身份不详，一种可能是萨迪的表亲查尔斯·史密斯（Charles Smith）——麦柯迪日后正是用「查尔斯·史密斯」当化名。萨迪的哥哥乔治（George）夫妇收养了他，免得她背上私生子的污名。1890年乔治死于肺结核，萨迪和乔治的妻子海伦（Helen）带他搬到班戈（Bangor）。萨迪后来说出真相，他变得「不服管教、叛逆」，青少年时就开始酗酒，终生未改。

1898年经济衰退，在祖父家当学徒水管工的麦柯迪丢了工作。1900年，他的母亲死于溃疡破裂，祖父死于布赖特氏病（Bright’s disease），前后不到两个月。他随后离开缅因，在美国东部漂泊，做过铅矿工和水管工，却因酗酒干不长；1905年，他在堪萨斯州艾奥拉（Iola）因公共场所醉酒被捕。1907年入伍，驻莱文沃思堡（Fort Leavenworth），操作机枪，也受过硝化甘油爆破训练——训练量很可能极少。1910年11月7日，他从军需部队（Quartermaster Corps）光荣退役。

退役12天后，也就是1910年11月19日，麦柯迪与一名旧战友在密苏里州圣约瑟夫（St. Joseph）被捕：警方搜出凿子、钢锯、装硝化甘油的漏斗、火药和钱袋。提审时两人说，这些是为一把脚踏机枪准备的发明工具。1911年1月，陪审团判他无罪。出狱后，他转向抢劫——银行和火车，靠硝化甘油开保险柜，炸药不是放多，就是放少。1911年3月搬到俄克拉荷马州莱纳帕（Lenapah）后，他与三名同伙拦下钢铁山—密苏里太平洋铁路104次列车，目标是一节车厢里装着4000美元的保险柜。炸药放得太多，保险柜和里面大部分东西一起炸毁，四人只带走100至500美元的银币，不少已熔在保险柜碎片上。

1911年9月21日，麦柯迪和两名同伙花两小时凿穿堪萨斯州查陶夸（Chautauqua）公民银行（Citizens Bank）的墙，炸开外层金库门，却没能打开里面的保险柜。放风的人逃跑，三人只带走留在柜外的约150美元硬币。当晚他躲进朋友查理·雷瓦德（Charlie Revard）在巴特尔斯维尔（Bartlesville）附近的牧场，一路喝酒。10月4日，不到两周后，他在奥克萨（Okesa）附近策划最后一次劫案——目标是密苏里—堪萨斯—得克萨斯铁路上一列运着约40万美元的列车，那笔钱是付给奥塞奇族（Osage Nation）的特许权使用费。他们拦错了车，拦下的是客车，只拿到46美元、两大瓶威士忌、一把左轮手枪、一件外套和列车员的怀表——不到目标的万分之二。当时的报纸称这是铁路劫案史上规模最小的一次之一。

劫案之后，麦柯迪带着抢来的威士忌回到雷瓦德牧场。他早年在矿井里染上肺结核，此时还有轻度肺炎和旋毛虫病；他和牧场工人喝了一晚，翌晨爬进干草棚睡觉。他不知道，自己的人头已悬赏2000美元。10月7日凌晨，三名副警长——芬顿兄弟鲍勃（Bob Fenton）、斯金格（Stringer Fenton）和迪克·华莱士（Dick Wallace）——带着猎犬追到干草棚，包围后等天亮。据鲍勃·芬顿说，枪战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麦柯迪死于胸口一枪，中弹时他躺着。

关键证据

1976年12月8日，电视剧《六百万美元人》（The Six Million Dollar Man）剧组在长滩 The Pike 游乐区拍摄「Carnival of Spies」一集。道具员搬动一具挂在绞架上、被当作蜡像的东西，手臂断落——断口里露出人骨和肌肉组织。警方赶到，遗体被送往洛杉矶验尸官办公室。

12月9日，约瑟夫·崔（Joseph Choi）验尸，确认这是一具男性遗体，死于胸部枪伤。尸体已完全石化，外面裹着蜡和多层磷光漆，重约50磅（23千克），身高63英寸（160厘米）。头部两侧和后脑还留着部分头发，耳朵、大脚趾和手指缺失。

身体上有最初验尸和防腐留下的切口。组织检测发现砷——它在1920年代后期以前是防腐液的成分；肺部有结核病变；另有拇囊炎和疤痕，与麦柯迪生前的记录吻合。致命子弹多半在当年验尸时已被取出，但弹头外套还在：一枚「气体密封环」（gas check），这种装置1905年起使用，到1940年为止。线索把死亡年代框进了一个范围。

进一步的线索来自下颌里的东西。取下下颌做牙科分析时，调查人员在口中找到一枚1924年的一分硬币，以及路易斯·索尼（Louis Sonney）犯罪博物馆的门票存根。他们联系丹·索尼（Dan Sonney），他确认遗体是埃尔默·麦柯迪。法医人类学家克莱德·斯诺（Clyde Snow）随后拍下颅骨 X 光片，叠在麦柯迪死亡时的照片上做颅像重合（superimposition），判定这是麦柯迪的颅骨。

调查与推论

1911年10月8日的《Daily Examiner》刊出了鲍勃·芬顿对这场枪战的讲述。谁开的致命一枪？他自己也说不清：

「大约7点开始的。我们站着等他出来，第一枪朝我打来，没打中。他接着打我弟弟斯金格，打了三枪，我弟弟躲到掩体后面，他又转向迪克·华莱士。他一直朝我们所有人开枪，大约一个小时。我们一有机会就还击。我们不知道是谁打死了他……沿着足迹，我们找到一罐从火车上拿走的威士忌，已经快空了。他昨晚骑马到牧场的时候，醉得不轻。」
——鲍勃·芬顿，1911年10月8日《Daily Examiner》采访

1911年10月，遗体被送到俄克拉荷马州波哈斯卡（Pawhuska）的殡仪业者约瑟夫·L·约翰逊（Joseph L. Johnson）那里，无人认领。找不到亲属，约翰逊用当时常用的砷基防腐剂处理遗体，刮了脸，穿上西装，先放在店铺后面，后来摆出来展览：看一眼五美分，招牌是「The Bandit Who Wouldn’t Give Up」（不肯认输的劫匪），另有「The Oklahoma Outlaw」「The Embalmed Bandit」的叫法。游艺团老板纷纷出价，约翰逊不卖——防腐费用没付清，他不肯下葬，也不肯交出遗体。

1916年10月，帕特森兄弟冒充麦柯迪失散多年的兄弟，说服约翰逊放人，称要运去旧金山安葬。实际上遗体被运到堪萨斯州阿肯色城（Arkansas City），詹姆斯和查尔斯·帕特森（James and Charles Patterson）拿它在 Great Patterson Carnival Shows 巡回展出。美国法律不允许拥有人类尸体，遗体却一次次易主。1922年，詹姆斯·帕特森把游艺团卖给路易斯·索尼；索尼把他放进「犯罪博物馆」（Museum of Crime），旁边是比尔·杜林（Bill Doolin）和杰西·詹姆斯（Jesse James）的蜡像。1933年，导演德怀恩·埃斯珀（Dwain Esper）在剧院大堂展出他，为剥削电影《Narcotic!》宣传，谎称他是抢药店被警察围堵而死的瘾君子，还说干瘪的外观正是毒品的后果。此时遗体已自然木乃伊化，皮肤变硬、收缩、起皱。

1949年索尼去世后，遗体被存进洛杉矶一座仓库。1964年，索尼的儿子丹把他借给导演戴维·F·弗里德曼（David F. Friedman），在《She Freak》（1967）里短暂露面。四年后，丹·索尼以1万美元，把他连同几尊蜡像卖给好莱坞蜡像馆（Hollywood Wax Museum）老板斯普尼·辛格（Spoony Singh）。辛格把他借给两名加拿大商人，在拉什莫尔山附近展出，一场风暴损坏了遗体；辛格嫌他太恐怖、不够像真，转手卖给长滩 The Pike 的共同经营者埃德·利尔施（Ed Liersch）。1976年，他挂在 Laff in the Dark 鬼屋的绞架上——游客以为那是蜡人。

余波

1976年12月11日，麦柯迪的经历已见诸报纸、电视和广播。数家殡仪馆打电话给验尸官办公室，表示愿意免费安葬；官员决定先等等，看有没有在世亲属出面认领。代表俄克拉荷马「西部印第安领地警长队」（Indian Territory Posse of Oklahoma Westerns）的弗雷德·奥尔兹（Fred Olds）后来说服洛杉矶郡首席法医托马斯·野口（Thomas Noguchi）同意把遗体葬回俄克拉荷马。再经一轮检验确认身份后，奥尔兹获准领走遗体。

1977年4月22日，送葬队伍把麦柯迪送往俄克拉荷马州格思里（Guthrie）Summit View Cemetery 的 Boot Hill 区。约300人出席了墓畔仪式，他被葬在比尔·杜林旁边。为防遗体再被偷走，棺材上浇了两英尺（60厘米）厚的混凝土。从1911年10月7日中枪，到入土，相隔65年多。

这段经历此后一再被写成文字和舞台。1977年，克莱德·斯诺与西奥多·雷曼（Theodore Allen Reyman）合写了《The Life and Afterlife of Elmer J. McCurdy: A Melodrama in Two Acts》；2003年，马克·斯文沃尔德（Mark Svenvold）出版传记《Elmer McCurdy: The Life and Afterlife of an American Outlaw》；1998年，BBC 的《Timewatch》拍了纪录片《The Oklahoma Outlaw》。以他为主角的音乐剧《Dead Outlaw》2024年在外百老汇首演，2025年4月转入百老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