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裂け女：1979年传遍日本的“我漂亮吗？”

事件经过

口裂け女（Kuchisake-onna），日文原意是“嘴裂开的女人”，中文常译裂口女或裂嘴女，是日本都市传说里的妖怪。1978年，岐阜县——这是关于她来历最被接受的说法。具体到出处，意见并不一致：作家兼民俗学者马修·迈耶（Matthew Meyer）认为这个传说的根可以追到江户时代，也就是17至19世纪；日本文学教授 Iikura Yoshiyuki 则认为它出自1970年代。这个分歧至今摆在那里。

1979年1月26日，岐阜县的地方报纸《岐阜日日新闻》（Gifu Nichi Nichi Shinbun）刊出了这个传闻，这是目前可查到的印刷报道之一。同年3月23日，《周刊朝日》（Shukan Asahi）跟进；4月5日，《周刊新潮》（Shukan Shincho）也登了。故事1978年就有，真正红起来是在1979年夏天——多家报纸和杂志报道之后，传言一路传遍全国。一个岐阜县的故事，就这样成了全国的话题。

175至180厘米，是传闻里她最常见的身高；也有人相信她高达243.84厘米，即8英尺。长直黑发，白手，苍白的皮肤，除了那道伤疤，她被认为相当美。据称她还有超出常人的速度。1979年的孩子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形象：一些孩子放学回家，要由家长教师协会（PTA）的成员陪着走。

“Watashi, kirei?”——“我漂亮吗？”据称她用这句话拦人。她遮住嘴，据称是为了藏住那道伤疤，遮挡物常被具体说成医用口罩，也有说法是扇子或手帕；手里拿着刀、大砍刀、镰刀或一把大剪刀。回答“不漂亮”的人，据称会被她当场杀死，或者在夜里睡着时遭到杀害。回答“漂亮”，她会露出裂到耳根的嘴，再问一次，有时问的是“Kore demo?”，意思是“这样也漂亮吗”。第二次再答“不漂亮”，或者吓得尖叫，就会被杀；答“漂亮”，嘴角会被剪成和她一样。

两套来历，两个说法。日本流传最广的版本，是她遭一名嫉妒她的女人袭击，凶手常被说成她的姐妹；另一种说法是整容手术或牙科手术失败。西方流传最广的版本，则说她是武士的妻子或情妇：丈夫常年在外打仗，她寂寞，在镇上与人私通，丈夫得知后大怒，把她的嘴角从耳根割开作为惩罚。还有版本说她的嘴里长满锋利的牙齿。死后，她成了复仇的怨灵，也就是 onryō。同一道伤口，在不同的讲述里换了不同的凶手：姐妹、失败的手术、丈夫。

关键证据

口裂け女没有现场，没有死者名单，能核对的只有印刷物和图像。下表把现有记录中能落到日期的几项排在一起。

1801年的那一幅出自速水春晓斋之手，载于《绘本小夜时雨》，被标为裂口女。它与1979年的报道之间隔着178年。画与报道之间有没有连续的传承，现有记录没有交代。

1979年的三条报道则挨得很近：1月26日、3月23日、4月5日，前后不到十周。载体从岐阜县的地方报纸，一路换到周刊杂志，传闻的覆盖面随之扩大。

水木茂（Shigeru Mizuki）是历史学者兼漫画家。他把口裂け女收进自己的妖怪图鉴，具体是哪一本、哪一年，现有记录不详。

外貌描述也只来自传闻：身高175至180厘米，长直黑发，白手，苍白的皮肤；上限243.84厘米的说法，没有测量，没有目击者的名字。传闻里反复出现的是两句话：“Watashi, kirei?”是“我漂亮吗”，“Kore demo?”是“这样也漂亮吗”。杀人的时间，也有两种说法：当场动手，或者等到夜里。

没有出现的东西同样要写明：现有记录里没有受害者的姓名，没有警方的报案记录，也没有指明某条街、某所学校的案发地点。流传下来的，只有提问的台词、凶器的清单和一长串自保的办法。

调查与推论

起源有三种说法并存。迈耶指向江户时代，17至19世纪；Iikura Yoshiyuki 指向1970年代；最被接受的看法是1978年的岐阜县。三者之间，现有记录没有给出裁决。

水木茂把口裂け女看作妖怪的一个例子。妖怪这个词，可以指日本民间传说里各种超自然的怪物、精灵和恶魔。水木茂多部作品的译者 Zack Davisson 这样说明她身份的变化：

水木茂把她放进自己最新的几本妖怪图鉴之一时，她才算正式被当成妖怪。——Zack Davisson，水木茂多部作品的译者

按这个说法，她从一则街头传闻变成妖怪，转折点是一本图鉴的收录；具体年份，现有记录不详。她今天也被描述为一种当代妖怪。

日本版与西方版的差别，同样值得并排放着看：日本最常见的是姐妹的嫉妒或手术失败，西方最常见的是武士的妻子。伤口一样，罪名和凶手各不相同。杀人的时间也有两个版本：当场动手，或夜里再来。

逃脱的办法，是人们后来陆续创作出来的。回答“一般般”（average），据说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跑掉；说自己赶时间，她会鞠躬道歉，放人通过；扔钱或硬糖，尤其是名为 bekko ame 的焦糖糖果，她会停下来捡；连说三遍“pomade”，也在其列。若对她的两次提问都答“漂亮”，有的版本说她会放过这个人，有的版本说她当夜会上门，趁人睡着下手。

这些对策没有一条附带当事人的姓名或证词。它们是传闻自身的一部分——提问有标准台词，应答也有标准答案。

余波

1994年，工作室 Studio Ghibli 的动画电影《平成狸合战》（Pom Poko）里出现了口裂け女。1996年，Teruyoshi Ishii 导演了真人短片《口裂け女》。1998年，中田秀夫（Hideo Nakata）导演的电影《Ring》里提到了她。从动画到短片再到恐怖片，1994年到2012年，前后十八年，她一直在银幕上。

2007年，白石晃士（Kōji Shiraishi）导演的《Carved: The Slit-Mouthed Woman》上映，又名《Kuchisake-onna》或《A Slit-Mouthed Woman》，水野美纪（Miki Mizuno）饰演口裂け女。2008年，续作《Carved 2: The Scissors Massacre》和前传《The Slit-Mouthed Woman 0: The Beginning》相继上映。2012年，又有《Kuchisake-onna Returns》和伪纪录片《Senritsu Kaiki File Kowasugi File 01: Operation Capture the Slit-Mouthed Woman》。

漫画里，Kanako Inuki 的短篇《Kuchisake-onna Densetsu》及续篇《Mama wa Kuchisake-onna》先后刊于杂志 Suspense & Horror，后收入两卷本同名选集。Akari Kajimoto 的漫画《Even If You Slit My Mouth》以她为女主角。《Dandadan》《咒术回战》（Jujutsu Kaisen）和网络漫画《Mob Psycho 100》里也出现了她。美国 DC 电视剧《Constantine》的一集“Danse Vaudou”，有角色以她为原型。

游戏里，《World of Horror》的敌人“Scissor Woman”受她启发；《Ghostwire: Tokyo》里她有两种形态：第一形态穿白色长外套，戴白色大帽子和口罩；第二形态外套变红，帽子和口罩都不见，露出裂开的嘴，两种形态都用长剪刀攻击玩家。即将推出的平台格斗游戏《Royalty Free-For-All》里，也有一名叫 Sakura 的口裂け女，用剪刀和幽灵般的移动攻击。

相近的传说还有 Bloody Mary、La Llorona、Madam Koi Koi 和 Teke Teke，它们都与女性的亡灵有关。日本的 Ouni 则是一种脸从嘴角裂到耳根的类鬼女妖怪。她是否曾真的出现在哪条放学路上，现有记录里没有一条可查证的目击。能查证的，是她在报刊、银幕、漫画和游戏里的一次次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