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INTELPRO：联邦调查局的国内秘密行动

事件经过

1956年，联邦调查局（FBI）启动“反情报计划”（COINTELPRO，Counter Intelligence Program 的缩写），最初的目标是削弱美国共产党。它没有停在那里：1961年，社会主义工人党被列入；1964年是三K党；1967年是黑豹党；1968年，整个新左派——反战、社区、宗教团体——都在名单之内。白人至上团体同样是目标，但计划主要对准的，是广义上的新左派组织。

1963年的华盛顿工作与自由大游行之后，局长胡佛（J. Edgar Hoover）把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单独挑了出来。负责这项计划的助理局长威廉·C·沙利文（William C. Sullivan）在胡佛的催促下写道，必须把金标记为“就共产主义、黑人和国家安全而言，这个国家未来最危险的黑人”。不久，联邦调查局开始系统地窃听金的住所和酒店房间。

司法部长罗伯特·F·肯尼迪（Robert F. Kennedy）曾书面批准对金的电话“试行一个月左右”的有限窃听。胡佛随后延长了许可，让手下“不受束缚”地搜寻金生活中任何领域的证据。

1964年11月21日，据历史学家泰勒·布兰奇（Taylor Branch）记载，联邦调查局寄出了一个匿名的“自杀包裹”。它制作于金将获诺贝尔和平奖的消息公布两天之后，内有两年间窃听电话、在酒店房间装设窃听器所得的录音，附信写道：“你只有一条出路。你最好在你那肮脏、反常、欺世盗名的自己被公之于全国之前，走上这条路。”录音由联邦调查局音频技术员约翰·马特（John Matter）制作。金认为，自己随后被告知：若他不在领奖前自杀，录音将交给媒体。

联邦调查局副局长卡撒·D·德洛克（Cartha D. DeLoach）在金拒绝之后，开始向《新闻周刊》《新闻日报》等新闻机构提供监听记录。教会委员会的调查发现，1969年——金遇刺一年之后——联邦调查局仍在设法“揭露”他，还“向反对者提供弹药”，并试图阻挠对这位遇刺领袖的表彰。

关键证据

1971年3月8日，调查联邦调查局公民委员会（Citizens’ Commission to Investigate the FBI）闯入宾夕法尼亚州米迪亚的联邦调查局外勤办公室，拿走数份卷宗，并把材料交给新闻机构。同月举行的穆罕默德·阿里对乔·弗雷泽的“世纪之战”拳赛，为这次行动提供了掩护。阿里本人也是反情报计划的目标——他加入了伊斯兰国度，也参与反战运动。

被取走的文件里，有一张编号100-49929的传阅单，标题为“COINTELPRO – NEW LEFT”，日期标注为8/9/68，被形容为“冰山一角”。不少新闻机构起初不愿立即刊登；《华盛顿邮报》确认文件可靠后，把它们登上头版，违背了司法部长的请求，其他媒体随后跟进。

1968年3月的备忘录写明，目标包括防止激进黑人民族主义团体结盟，防止出现能统一运动的“救世主”，在这些人行使暴力潜能之前把他们“中和”掉，并阻止这类组织在青年中长期成长。备忘录称，金若放弃非暴力和融合主义，有可能成为那样的人物；斯托克利·卡迈克尔（Stokely Carmichael）则被认为具备“成为真正威胁所需的魅力”。

调查与推论

1976年，教会委员会（以主席、爱达荷州民主党参议员弗兰克·丘奇 Frank Church 得名）给出了结论：反情报计划始于1956年，部分原因是对最高法院裁决限制政府公开对付异见团体的权力感到沮丧。联邦调查局自称目的是保护国家安全、防止暴力；委员会则写道，局方证人承认，许多目标是非暴力的，大多数与外国势力没有关系。

联邦调查局实施了一场精密的自警团式行动，矛头直指言论和结社这类第一修正案权利——理由是，阻止危险团体壮大、危险思想传播，就能保护国家安全、遏制暴力。
——教会委员会最终报告，1976年

胡佛的批示同样留在纸面上。1969年，联邦调查局旧金山办事处的特工向他报告，在这座城市，黑豹党主要在做的是给孩子们提供早餐。胡佛回了一份备忘录，暗示该特工的职业前途将取决于他能否提供支持胡佛观点的证据。另一份备忘录里，他写道：“反情报行动的目的，是扰乱黑豹党；指控是否有事实依据，无关紧要。”

1965年遇害的马尔科姆·X（Malcolm X）同样在目标之列。联邦调查局发言人否认“直接”参与谋杀；但记录显示，局里通过渗透、谣言和“挑起激烈争论”，设法“扩大”他与以利亚·穆罕默德（Elijah Muhammad）之间的裂痕。曼宁·马拉布尔（Manning Marable）的传记认为，策划者大多从未落网，联邦调查局参与的全部程度无从得知。1969年12月4日，芝加哥黑豹党主席弗雷德·汉普顿（Fred Hampton）死于警方突袭。据记载，线人威廉·奥尼尔（William O’Neal）事先把公寓平面图交给了反情报计划小组；联邦调查局是否批准了这次击杀，尚未得到证实。

余波

1971年3月米迪亚事件之后，同年内，胡佛宣布集中式的 COINTELPRO 已经结束，今后的反情报行动改为逐案处理；该计划于1971年4月被正式终止。它只占联邦调查局15年总工作量的约0.2%，却因侵犯第一修正案权利等问题，遭到国会和公众的批评。

终止之后，监视没有停。1972年至1974年，记录显示联邦调查局未持搜查令安装了500多个窃听器，拆阅了2000多封私人信件。1976年，教会委员会在报告中提醒：反情报计划式的活动，可能“今天仍以‘调查’之名继续”。

法庭上的结果各不相同。1988年，社会主义工人党就联邦调查局1961年对它发起的第三项反情报计划，在联邦法院取得里程碑式的和解。黑豹党领袖埃尔默·“杰罗尼莫”·普拉特（Elmer “Geronimo” Pratt）被关押27年，加州高等法院撤销其谋杀定罪后才获释；一名联邦调查局特工出庭作证，称他相信普拉特是被陷害的，因为联邦调查局和洛杉矶警察局都知道凶案发生时他不在当地。

联邦调查局表示，它已不再进行反情报计划或类似行动。批评者则认为，美国印第安人运动、“地球优先！”（Earth First!）、萨尔瓦多人民团结委员会等团体，后来仍遭到类似的针对。双方说法至今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