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子 · 骗过柯南·道尔的五张精灵照片

事件经过

1917年年中，9岁的弗朗西丝·格里菲思（Frances Griffiths）和母亲从南非来到英格兰，住进西约克郡科廷利村的姨母波莉家。表姐埃尔茜·赖特（Elsie Wright）当时16岁。两个女孩常在花园底部的小溪边玩，回家时鞋袜衣服总是湿的，两位母亲为此恼火。她们的解释很简单：去溪边，是为了看精灵。

为了证明，埃尔茜借来父亲的 Midg 四分之一板相机。约30分钟后，两人回来了——据称「得意洋洋」。父亲阿瑟·赖特（Arthur Wright）是业余摄影爱好者，自设了暗房。他冲洗出的底片上，弗朗西丝站在灌木后，灌木上有四个似在跳舞的精灵。他知道女儿有绘画才能，还在摄影馆做过工，当场断定那是纸板剪影。

两个月后，女孩们再次借走相机，带回第二张：埃尔茜坐在草坪上，向一个约1英尺（30厘米）高的侏儒伸出手。阿瑟认为这「不过是恶作剧」，怀疑她们动了相机，此后拒绝再借。母亲波莉的看法正相反——她相信照片是真的。

1918年底，弗朗西丝给开普敦的朋友约翰娜·帕尔文（Johanna Parvin）寄去自己与精灵的合影，背面写着：「很有趣，我在非洲从没见过它们。大概那里对它们来说太热了。」

照片真正走出家门，在1919年年中。波莉去布拉德福德参加神智学会的聚会，当晚的讲座主题是「精灵生活」，散会时她把两张照片拿给演讲者看。几个月后，照片在学会的哈罗盖特年会上展出，引起学会重要成员爱德华·加德纳（Edward Gardner）的注意。在加德纳看来，两个女孩不只是看见了精灵，还首次把它们「物质化」到足以被底片记录——人类进化的下一个周期，也许已经开始。

关键证据

1920年7月底，加德纳带着两台 W. Butcher & Sons Cameo 折叠式平板相机和24块暗中做了记号的底片回到科廷利，各给女孩一台。弗朗西丝受邀在暑假住进赖特家。8月19日之前天气不适合拍摄；两个女孩又坚称有人在场，精灵就不现身，波莉于是被劝去姐妹家喝茶。她们拍了几张，其中两张似有精灵：《弗朗西丝与跳跃的精灵》和《精灵向埃尔茜献上风铃草花束》。两天后，她们拍下最后一张《精灵的日光浴》。

底片寄回伦敦后，加德纳给身在墨尔本的道尔发去「欣喜若狂」的电报。此前，头两张照片已经过三家机构或个人检验，结论并不一致。加德纳和道尔把这三份意见算成二比一，倾向真品——这个算法，本身就值得存疑。

最硬的物证，来自当事人自己。1983年，两人承认精灵是纸板剪影，用帽针撑起，拍完后扔进了小溪。埃尔茜后来还写过一封九页的信，承认这场骗局。

调查与推论

1921年8月，加德纳最后一次来到科廷利，又带了相机和底片，同行的还有神秘学者杰弗里·霍德森（Geoffrey Hodson）。两个女孩声称没看到任何精灵，也没有再拍照片，霍德森却说自己「到处都看得见」，并记下大量笔记。事后她们说，自己是「出于淘气」陪他演戏，并认为他「是个骗子」。

1966年，《每日快报》的记者找到已回到英国的埃尔茜。她在那年的采访里说，精灵也许只是「我想象的产物」，同时给自己留了余地：她相信自己可能不知怎么拍下了思想。1971年，BBC 的《全国新闻》（Nationwide）节目调查此案，埃尔茜没有改口：「我说过了，那是我们想象之物的照片，我就坚持这个说法。」

1976年9月，记者奥斯汀·米切尔（Austin Mitchell）为约克郡电视台采访两人。被追问时，她们同意「理性的人不会看见精灵」，却否认伪造。1978年，兰迪与超自然现象科学调查委员会（CSICOP）的团队处理了照片，结论是伪造。

真正把争论推向终点的，是《英国摄影杂志》编辑杰弗里·克劳利（Geoffrey Crawley）。他对照片和相关事件做了大规模科学调查，成果发表于1982至1983年，被称为战后第一次对此案的重大分析，结论同样是伪造。1983年，两人在杂志《The Unexplained》上承认造假，但都说自己确实见过精灵。

手法并不复杂。埃尔茜照着克劳德·谢泼森（Claude Shepperson）为《玛丽公主礼物书》（Princess Mary’s Gift Book）所画的三个跳舞精灵临摹，几乎没改细节，只添上翅膀。那本书是弗朗西丝从南非带回来的。阿尔弗雷德·诺伊斯（Alfred Noyes）附在插图上的诗，也可能给了她们灵感。

分歧出在第五张。埃尔茜说它和其余几张一样是假的；弗朗西丝在80年代初的采访中说：

那是个下雨的星期六下午，我们拿着相机瞎逛，埃尔茜什么也没准备。我看见这些精灵在草丛里慢慢聚拢，举起相机就拍了。——弗朗西丝·格里菲思，80年代初接受采访

两人都说第五张是自己拍的。1983年4月9日，克劳利在《泰晤士报》来信中提出：那或许是「对草丛里精灵剪影的一次无意双重曝光」，因此「两位女士都可能真诚地相信是自己拍的」。这是克劳利的解释，不是两位当事人的说法。

余波

1985年，在约克郡电视台的《阿瑟·C·克拉克的奇异力量世界》里，埃尔茜说，骗过写出福尔摩斯的作者之后，她们太难为情，没法认错：「两个村里的孩子，对上柯南·道尔这样的聪明人——我们只能闭嘴。」弗朗西丝则说：「我从没觉得这是欺骗，只是我和埃尔茜找点乐子，我至今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上当——他们想被骗。」

弗朗西丝1986年去世，埃尔茜1988年去世。1998年，两人的照片印本和一本道尔《The Coming of the Fairies》初版书在伦敦拍出21,620英镑。同年，克劳利把自己的科廷利资料卖给布拉德福德的国家电影、摄影与电视博物馆（今国家科学与媒体博物馆）：印本、女孩用过的两台相机、埃尔茜画的精灵水彩，还有那封九页的认罪信。2001年，玻璃底片在伦敦拍卖会上以6,000英镑卖给一位未具名买家。

2009年1月，弗朗西丝的女儿克里斯蒂娜·林奇（Christine Lynch）带着照片和一台相机登上 BBC 的《古董巡回秀》（Antiques Roadshow）贝尔法斯特站，说她和母亲一样相信第五张里的精灵是真的；鉴定师保罗·阿特伯里（Paul Atterbury）估价25,000至30,000英镑。随后出版的弗朗西丝回忆录收有两位表姐妹的往来信件，有些相当「刻薄」。1983年的一封信里，弗朗西丝写道，从16岁起她就讨厌那些照片，因为加德纳送她一束花，还想让她坐上学会的讲台。

2017年，又有两张精灵照片被拿出来，作为两人父母也参与其中的证据。它们标注为1917和1918年，是对原作中两张的拙劣复制；其中一张1918年刊在《The Sphere》报上，那时原照片还没被家人以外的人见过。2018年10月4日，前两张照片的印本在 Dominic Winter 拍卖行成交：《埃尔茜与侏儒》锤落价5,400英镑，《弗朗西丝与精灵》15,000英镑，另加24% 买家佣金。2019年12月，第三台拍摄用相机被国家科学与媒体博物馆购得。这桩骗局还启发了1997年的两部电影，《FairyTale: A True Story》和《Photographing Fai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