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弗里·达默 · 密尔沃基食人魔的17名牺牲者

事件经过

第一具尸体，埋在自家后院。1978年6月18日，俄亥俄州萨米特县巴斯镇，18岁的杰弗里·莱昂内尔·达默（Jeffrey Lionel Dahmer）把史蒂文·马克·希克斯（Steven Mark Hicks）诱进空荡荡的家——父母刚离异，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一记哑铃，一根勒颈的手，然后是肢解和掩埋。那一年他刚成年。后来他进了俄亥俄州立大学，没读多久就退学；1979年参军，1981年又因行为不端被提前退役。漂泊的人生，从这里开始往下坠。

1982年，他搬到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住进祖母凯瑟琳·达默的家。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回到亲人身边重新开始的年轻人。可1987到1988年间，就在祖母的屋檐下，史蒂文·图奥米（Steven Tuomi）、詹姆斯·多克辛（James Doxtator）、理查德·盖格尔（Richard Guerrero）三人相继死在他手上。1988年9月，他因猥亵13岁的拉奥斯裔男童科内拉克·辛索姆法（Konerak Sinthasomphone）被捕——记住这个名字。法院只判了一年缓刑和性犯罪治疗。出狱后，1990年5月，他迁入北第25街924号213室。一扇门关上，杀戮的节奏骤然加快。

真正让密尔沃基警察局至今抬不起头的，是1991年5月27日那一夜。邻居格洛丽亚·托马斯和辛西娅·鲍尔在街头看见一个14岁男童赤裸、神志不清地瘫倒在地，立刻报警。那个男童，正是科内拉克·辛索姆法——达默此前猥亵案受害者的弟弟。两个孩子，同一双手。警察约翰·巴尔西尼克与约瑟夫·格拉博斯基赶到，听完达默一句”这是我喝醉的成年男友”，便把男童交还给了他。没人去查达默头上还压着缓刑记录，没人打电话给社会服务部门。当晚，科内拉克·辛索姆法死了。

逃出生天的机会，只来过一次。1991年7月22日深夜，27岁的特雷西·爱德华兹（Tracy Edwards）手腕上挂着一副手铐，光着脚冲出924号公寓，在街上拦下密尔沃基警察罗伯特·雷斯和雷蒙·芬德利的巡逻车，喊有人要杀他。两名警察跟他回到公寓核查。达默故作镇定，说钥匙在卧室，想拖时间。可警察罗伯特·雷斯走进卧室，目光落在床头柜的一只宝丽来照片匣上——74张照片，人体被肢解、陈列、腐化。证据自己说了话。达默当场被制伏。

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搜查，一寸寸揭开这间公寓的真相：冰箱里3颗人头，外加多个内脏器官；卧室衣橱里2具人头，还有装着骨骼的纸箱；浴缸里泡着正在溶解的遗骸；公寓中央摆着几只盛满盐酸的桶，专门用来化掉尸体的软组织。法医最终确认17名受害者——13名非裔美国人，3名亚裔，1名白人，年龄从14岁到33岁，作案跨度长达13年。13年里，没有人把这些失踪连成一条线。

关键证据

1991年7月23日，密尔沃基警察局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把从达默公寓里搜出的物证清单摊在公众面前。后来的庭审中，检方靠这些物证加上证人证词，对达默提起16项一级谋杀指控（其中一项因管辖权问题移交俄亥俄州）。主要证据，列在下面这张表里。

有一个细节，让法医病理学家也皱起了眉：达默在保存骨骼时用了氯仿固定技术，手法与大学实验室处理标本几乎一模一样。这不是冲动，这是系统。而在17名受害者中，科内拉克·辛索姆法的头颅在冰箱里被发现时仍相对完整，DNA与家人样本完全吻合。那颗头颅，成了1991年5月27日警察失职最直接、也最沉重的物证——警察亲手送回去的男童，最后变成了冰箱里的证据。

调查与推论

1991年7月到1992年2月，威斯康星州与俄亥俄州各自展开调查。联邦调查局行为科学部门把达默归入”有组织型连环杀手”的典型：受害者全是他主动搭识，杀人前有一套固定的引诱流程——金钱或酒精开路，作案后再对遗体做系统性处置。FBI分析员约翰·道格拉斯（John Douglas）在档案报告里点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趋势：达默的作案间隔，从1987至1988年的数月一次，一路压缩到1991年6月至7月的每周一次。控制力，正在他自己手里崩塌。

“达默告诉我，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是错的，但他无法停下来。他说每次杀人之后，那种感觉会持续几天，然后就会再次开始渴望。”
——精神科法庭证人弗雷德·伯利特（Fred Berlin），1992年1月威斯康星州达默审判庭审证词，转引自《密尔沃基哨兵报》1992年1月30日

辩护律师杰拉尔德·博伊尔（Gerald Boyle）打的是精神错乱牌，搬出恋尸癖与边缘型人格障碍的诊断，主张达默根本分不清是非。检察官迈克尔·麦卡恩（Michael McCann）不接招，传召一批精神科专家逐条反驳：达默会主动清理现场，会在缓刑期间照杀不误，会在1991年5月当面说服警察把受害者送回公寓——这哪里是分不清是非，这是太清楚了。1992年2月15日，陪审团以10比2的多数,在威斯康星州全部15项谋杀指控上裁定达默神志清醒，需负刑事责任。

1991年5月27日的那通报警，引出了一场独立调查。密尔沃基警察局内部调查认定，巴尔西尼克和格拉博斯基离开现场前既没查达默的缓刑犯身份，也没联系儿童保护机构。两人被停职，又以”工作表现不佳”被解雇——可仲裁委员会1994年又裁定他们复职。目击者辛西娅·鲍尔和格洛丽亚·托马斯说得很直接：警察根本无视了她们对那个男童的描述。这件事，后来成了密尔沃基市政改革多年绕不开的一根刺。

至今未解

定罪早已尘埃落定，可这间公寓门后留下的问题，比17具遗骸更难安葬。密尔沃基警察局的内部调查报告至今没有完整公开，部分目击者证词和官方档案对不上号。1991年5月27日那一夜，无线电通话记录是否被完整保存，现场究竟还有没有别的警察知情，没人给出干净的答案。科内拉克·辛索姆法的家属曾在民事诉讼中指控市政府存在系统性种族歧视——把一名亚裔男童送回被告公寓，和对待白人受害者的标准之间，差距太刺眼。诉讼最后庭外和解，金额没有公开。

还有那些可能没被算进17这个数字里的人。达默自己在审判前后的供词，作案次数和细节反复打架，几个和他接触过的人至今下落不明，案子始终没结。而能把这些说清楚的人，已经不在了——1994年11月28日，达默在威斯康星州哥伦比亚矫正机构被同囚克里斯托弗·斯卡弗（Christopher Scarver）用健身房的金属杆击打致死，年仅34岁。他父亲莱纳尔·达默（Lionel Dahmer）在1994年的回忆录《父亲的故事》（A Father’s Story）里，反省了那些被忽视的早期警示信号；可那个家庭到底在儿子的犯罪路径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学界至今没有共识。剩下的疑问，悬在那里：

• 密尔沃基警方究竟掩盖了多少1991年5月27日那夜的失职细节，那份从未完整公开的内部报告里，到底写了什么？
• 如果科内拉克·辛索姆法不是亚裔男童，警察那晚还会把他送回去吗？
• 17，真的是最终数字吗，还是只是被找到的那一部分？

时间正在带走每一个还能开口的人，而这些问题，正一个接一个地变成永远无法对质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