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威廉斯之死 · 锁在行李袋里的军情六处数学家

事件经过

2010年8月23日周一下午，警察上门做“福利检查”——同事发现住户已失联数日。16点48分前后，警方进入伦敦皮姆利科奥尔德尼街36号顶层公寓，这里用来安置安全局（Security Service）的工作人员。主卧套间浴室的浴缸里，躺着一只红色运动包，挂锁从外面锁着。包里是一具赤裸、已腐烂的遗体。检查完这只包，警方宣布公寓为犯罪现场。

死者是加雷斯·威廉斯（Gareth Wyn Williams），1978年9月26日生，威尔士安格尔西岛 Valley 人，母语是威尔士语。他读中学期间就到班戈大学兼读数学，17岁拿到一等学位，后来在曼彻斯特大学获博士学位。剑桥圣凯瑟琳学院的研究生课程中，他有一门考试没过，随后离开学术界。2001年，他进入切尔滕纳姆的政府通信总部（GCHQ）。据报道，他极为注重隐私，爱骑车。

他被借调到军情六处（SIS），在伦敦待了一年，原定2010年9月3日休完年假后回切尔滕纳姆。据记者邓肯·坎贝尔（Duncan Campbell）报道，他2009年春开始在伦敦的 SIS 工作，受过几轮培训后进入“主动行动工作”。死前几个月，他曾要求调回 GCHQ，不喜欢 SIS 的“职场内卷、比拼豪车、下班后聚饮的文化”。死亡时间被估计在8月16日凌晨——比遗体被发现早整整一周。

案子从一开始就罩着保密的外衣。威廉斯刚取得行动部署资格，曾与美国国家安全局和 FBI 特工共事。美国国务院要求验尸听证不披露他的工作细节；外交大臣威廉·黑格签署公共利益豁免证书，扣下工作内容和美方联合行动的情况。两名英国高级警方消息人士说，他的部分工作涉及俄罗斯，其中一人证实，他曾协助美方追查国际洗钱路线。9月26日他在 Valley 下葬，SIS 局长约翰·索尔斯爵士（Sir John Sawers）出席了葬礼。

关键证据

最难解释的是那把锁。挂锁在包外，钥匙却在包内，压在遗体下面。苏格兰场没有在挂锁和浴缸边沿找到威廉斯的指纹，验尸官认为这支持“第三方介入”。伦敦警察厅副助理总监马丁·休伊特（Martin Hewitt）则说，理论上，威廉斯可以不碰浴缸边沿，把自己放进包里。

专家的意见偏向另一边。受聘检查这只包的专家认为，威廉斯锁不上它。听证会上，两名专家对着类似的包尝试了400次，没有一次把自己锁进去，其中一人仍说有很小的可能。病理学家理查德·谢泼德（Richard Shepherd）说，把尸体摆成那个姿势很难，他更倾向于威廉斯进包时还活着。另一位病理学家说，人在包里两三分钟就会被高碳酸血症压垮。包内没有手套。

DNA 的线索反转过一次。包上有至少两名他人 DNA 的残缺片段，不能据此下结论；公寓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也没有指向第三方的 DNA。后来查明，威廉斯手上的 DNA 是一名法医人员造成的污染，警方寻找的一对地中海裔男女与调查无关。法医公司 LGC 为一个数字代码的录入错误道歉。家属则称，指纹被清除、DNA 被动过。

调查与推论

2012年3月的验尸听证上，家属律师安东尼·奥图尔（Anthony O’Toole）提出：威廉斯死时另有一人在场，或事后有人闯入拿走了东西。没有法医证据支持这一点；另外，警方专家介入时，门和锁已经被拆走。验尸官菲奥娜·威尔考克斯（Fiona Wilcox）说，她会“跟着证据走”。

她作出叙述式结论：威廉斯之死“不自然，很可能由犯罪介入造成”。证据不足以裁定“非法杀害”，但她认为按概率权衡，加雷斯是被非法杀害的。她判断，另有一人把装着威廉斯的包放进浴缸，并很可能锁上了它；他当时大概还活着，不久后死于二氧化碳中毒或某种速效毒物。自杀、捆绑癖、异装、“自慰性窒息”，都被她排除。

家属说，他们相信“某个专精于情报机构‘暗黑技艺’的机构的成员”卷入了此事。——威廉斯家属，验尸听证期间

验尸官对两家机构都不客气。SIS 七天没有报告威廉斯失踪，家属多受了煎熬，法医证据也随之流失。伦敦警察厅反恐指挥部（SO15）在听证开始前，没有告诉主管警官：威廉斯的 SIS 办公室里还有九枚记忆棒和其他物品；询问 SIS 人员时，也没有做正式笔录。她说，SIS 人员是否牵涉其中，是警方合理的调查方向。

判决之后，警方又重查了12个月，据称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接触在职 MI6人员的机会。副助理总监休伊特随后宣布：复查全部证据、追查新线索之后，仍没有关于死因的明确答案；“最可能的情形”是威廉斯独自死在公寓里，是意外把自己锁进了包里。

至今未解

两种结论至今并存：验尸官认为他很可能被人杀害，警方认为最可能是意外。2024年，伦敦警察厅完成又一轮证据复核，起因是2021年的一份独立法医报告，该报告于2023年11月转交警方。结果：没有新的 DNA 发现，也没有第三方在场的证据。

另有一条来自境外的说法。2015年9月和10月，定居英国的前 KGB 特工鲍里斯·卡尔皮奇科夫（Boris Karpichkov）在访谈中称，“俄罗斯的消息来源”说对外情报局（SVR）应对此负责：SVR 曾试图勒索威廉斯充当双重间谍，未能得逞；威廉斯则称自己知道 GCHQ 内部一名俄罗斯间谍的身份，于是被“耳内注入的无法追查的毒药”杀死。这是卡尔皮奇科夫一人转述的说法。同年，BBC 二台剧集《伦敦间谍》（London Spy）以此案为蓝本松散改编。

• 如果验尸官的判断成立，是谁把包放进浴缸并锁上的？
• 威廉斯进包时是活着，还是已经失去意识？
• 门和锁被拆走之前，现场究竟是什么样？
• 卡尔皮奇科夫转述的 SVR 说法，能否得到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