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 · 日本校园厕所里的第三间门后女孩

事件经过

「トイレの花子さん」（Toire no Hanako-san），直译是「厕所里的花子」，是日本的一则都市传说：一个名叫花子的年轻女孩的幽灵，在学校的厕所里徘徊。她该算妖怪还是幽灵，说法并不统一，两种归类都有人用。外貌也没有定本，最常见的描述是齐耳的短发，配一条红色的裙子或连衣裙。不同的叙述者，给出的细节各不相同。

要见她，规矩相当具体。多数说法要求走进女厕所，通常在学校的三楼；在第三间隔间的门上敲三下；然后问一句：花子在吗？据称，如果她在，就会以某种说法回答：「在，我在。」三楼、三下、第三间——整套步骤里，「三」出现了三次。

回答之后会发生什么，版本分歧极大。有的说，来人会看到一只带血的手，或一只幽灵般的手；有的说，那只手，或者花子本人，会把人拖进厕所，而厕所可能通向地狱；还有一种说法更离奇——来人会被一只三头蜥蜴吃掉，理由是他侵犯了花子的隐私。这些都只是据称的情节，不同版本里各取所需，并不一定同时出现。

花子是怎么死的？至少有三种说法。第一种：她是二战时期的女孩，空袭来临时正在玩捉迷藏，躲进学校厕所，被炸死。第二种：她在学校厕所里被陌生人或虐待她的父母杀害。第三种：她因为受到欺凌，在学校厕所里自杀。三种说法互相排斥，却共用同一个名字。具体是哪一年、哪一所学校，现有材料均不详。

在日本的学校里，这则传说有相当的人气。孩子们可能向同学发起挑战：敢不敢去召唤花子？作者兼民俗学者 Matthew Meyer 把传说的出现时间追溯到1950年代。2014年，NPR 发表的一篇文章称，花子在过去70年里成了日本都市民间传说中的固定角色。

关键证据

花子没有可勘验的现场。与某位具体死者、某间具体厕所对应的记录，不详。可核对的材料只有两类：研究者和作者的描述，以及一批以她为题的作品。下面逐条列出，并标明各自能说明什么——也要看清它们不能说明什么。

最早的时间锚点来自 Matthew Meyer，他把花子的传说追溯到1950年代。这是一位作者的判断，不是某份1950年代文献的引文；具体是哪一年、哪一所学校，不详。

第二个锚点是 Michael Dylan Foster，《The Book of Yōkai: Mysterious Creatures of Japanese Folklore》（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2015）的作者。他指出，花子广为人知，是因为它本质上是与日本各地学校相关的「都市传说」；1990年代起，它还被用进电影，成为流行文化的一部分。

银幕上的花子，性格并不一致。1995年，导演 Joji Matsuoka 的《Toire no Hanako-san》是她的首次电影亮相：她是一个自杀女孩的善良灵魂，守着学校的厕所。1998年，Yukihiko Tsutsumi 导演的《Shinsei Toire no Hanako-san》，则把她写成复仇的幽灵，缠着她死前就读的中学。同一个名字，两种性格。

2013年又有两部电影：Masafumi Yamada 导演的《Toire no Hanako-san: Shin Gekijōban》，以及 Koji Shiraishi 导演的《Senritsu Kaiki File Kowasugi! File 04: The Truth! Hanako-san in the Toilet》。谈及花子的印刷出版物还有 Bathroom Readers’ Institute（2013）的儿童读物、Jim Harper 的《Flowers from Hell》（2009）、Hiroko Yoda 与 Matt Alt 的《Yokai Attack!》（2013）。这些都是描述，而不是物证。

调查与推论

传说究竟从哪里来？现有说法只能给出一个宽泛的区间：1950年代的起源，约70年的流传。三种死因分属战争、凶杀、校园欺凌三个范畴，哪一种是原型，没有材料可以排序。是先有躲空袭的版本，还是先有受欺凌自杀的版本，同样不详。

研究者怎么看？Foster 的话是最直接的一条评语：

它广为人知，是因为它本质上是一则与日本各地学校相关的「都市传说」。自1990年代起，它也被用于电影，因此成了流行文化的一部分……不只是口头传播或地方性的民间传说。——Michael Dylan Foster，《The Book of Yōkai》作者

这段话点出两个层次：口头传播的校园传说，和被影视放大的流行文化角色。从1995年到2013年，至少有四部电影用了花子的名字——1995年一部、1998年一部、2013年两部。银幕版本里，她既可以是善良的灵魂，也可以是复仇的幽灵。哪一个更接近校园里孩子们口中的花子，无从判断。

厕所里的幽灵并非花子独有。相关的传说包括：Aka Manto（「红斗篷」），一则关于出现在厕所里的灵体的日本都市传说；Akaname，据说会舔舐浴室与浴缸污垢的日本妖怪；Teke Teke，一个没有双腿的女孩的亡灵；Bloody Mary，出现在镜子里的幽灵；Madam Koi Koi，在非洲学校游荡的鬼魂；还有《哈利·波特》里住在厕所里的 Moaning Myrtle。这种并列只说明花子并不孤立；它们之间有没有传承关系，不详。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留意。叙述这则传说时，几乎每个关键处都要带上限定词：「通常在三楼」「据称会回答」「可能被拖进马桶」「有的版本说」。没有哪一条是确定的，这也许正是它能在不同学校、不同年代之间流动的原因——但这仍然只是一种读法，不是结论。

余波

1995年之后，花子在流行文化里不断变身。Sakae Esuno 的漫画《Hanako and the Terror of Allegory》里，她是私家侦探 Daisuke Aso 的室友和朋友，而 Aso 调查的正是都市传说。AidaIro 的漫画《Toilet-Bound Hanako-kun》于2014年问世，花子在其中成了一个男孩；Lerche 制作的同名电视动画在2020年初首播。

别的动画也借用了她：《Kyōkai no Rinne》《GeGeGe no Kitarō》《Ghost Stories》都有花子出场。在动画与游戏系列《Yo-kai Watch》里，她的英文版名字被改成 Toiletta。漫画《Dandadan》里同样有她。2020年的青少年短篇小说《Who’s at the Door?》也用到了这则传说。

音乐和游戏里也有她。日本偶像「十四代目トイレの花子さん」（14th Generation Toilet Hanako-san）的人设取自花子，歌曲涉及暴力、死亡、复仇和性心理问题。《Spirit Hunter: Death Mark II》里，花子是主角遇到的第一个幽灵；《Breath of Fire II》中，HomeTown 魔法学校楼上的厕所里有个女性 NPC，对话是「Aaaugh! It’s Hanako!」。

2022年，日本女子组合 Atarashii Gakko! 发行单曲《HANAKO》。MV 里，成员先在黑板上写下这则传说，再走进厕所召唤花子；结尾处，队长 Suzuka 扮成花子，从隔间里走出来。一则被称为流传了约70年的校园传说，就这样走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