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约尔 · 东南亚黑巫术役使的婴灵精怪传说

事件经过

印度尼西亚、汶莱、马来西亚、泰国和新加坡——这五个国家，都有它的传说。它叫托约尔（toyol，印尼语 tuyul），中文称「小鬼」，又称「鬼仔」，是东南亚民俗里的不死婴儿。召唤它的是萨满：印尼语称 dukun 或 pawang，马来语称 bomoh，中文写作「老君或 Bomoh」。据称，他们靠黑魔法把它请来，当自己的助手。

马来语叫 toyol，印尼语叫 tuyul，爪哇语叫 thuyul，巽他语叫 kecit。高棉语叫 cohen kroh，福建话叫 kwee kia。到了泰国，男的叫 kuman-thong，女的叫 kuman-lay。菲律宾神话里有一种相近的生物，叫 tiyanak。同一个传说，各地至少有8个叫法，说法也随地区而异。

外形上，托约尔传统上被描述成一个近乎赤裸的幼儿。据称，它和普通孩子几乎没有分别，只是牙齿尖利、眼睛发红。印尼的 tuyul 还多出两样：绿色的皮肤和尖尖的耳朵，据称它能翻墙，也能爬上屋顶。现代作品里，托约尔常被画成哥布林的模样——绿色或灰色皮肤、尖耳朵、浑浊的眼睛。

糖果、玩具和衣服——据说这是托约尔的喜好。它的性格像爱玩的孩子，个头小，又带着孩子气，所以传说认为它无害。但主人下令时，它也会做别的恶作剧。各地的说法不同：泰国的 kuman-thong 和 kuman-lay 据说更仁慈，托约尔要由主人驯服，这两种泰国精灵却不需要——既不用祭品，也不用仪式，就能差遣。

一半——传说里，托约尔只偷走一个人贵重财物的一半。它最广为人知的本事，是帮守护它的人行窃、发财。这一点，与印尼神话中的野猪妖 Babi ngepet、马来民间传说中的使魔 Hantu Raya 相似。所以民间流传的说法是：托约尔给主人带来好运，给撞上它的人带来霉运。

关键证据

2006到2019年间，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有4起事件，被报道与托约尔有关。每一起摆出来的「证据」都不一样：一只瓶子、一通电话、一个村民的自述、一串脚印。

2006年，马来西亚 Kuala Pahang 的一名渔民说，他在海岸边发现了一只托约尔，被装在一个瓶子里。他把它交给当地的州立博物馆。馆长记下的特征是：红眼睛，黑衣服。后续如何处理，不详。

2009年，住在马来西亚 Bukit Bandaraya 的一位77岁妇人接到一通匿名电话，对方让她相信，她的财物正被托约尔盯上，并要她照特定指示把东西藏起来。不久，她发现东西被偷了，损失合计70万令吉（RM700,000）。托约尔在这起案子里是骗术的道具——盗窃是真的，靠的是人们对这种生物的相信。

2016年，马来西亚一家本地网络报纸报道，一名村民起初以为自己和其他居民丢的钱是窃贼干的，后来说自己亲身撞见了一只绿皮肤的托约尔。2019年，巴厘岛 Badung 县 Mengwi 分区的居民，把一位居民莫名丢失的140万印尼盾（IDR1.4 million）归到 tuyul 头上——依据是那辆车上发现了看似孩童的脚印。当地警方提醒：真凶很可能是故意想误导调查。

调查与推论

灵魂——这是解读托约尔的第一个关键词。对托约尔乃至各类孩童超自然生物的信仰，联系着亚洲常见的观念：每个生命都有灵魂，婴儿也不例外。东南亚各国传说之间的诸多相似，也被认为是这些国家文化联系密切的标志。

三种社会功能——除了超自然信仰本身，托约尔还被认为承担这些角色：充当规训的工具，帮助维持社会等级，把被视为外人的人挡在社区之外。传说不只讲鬼，也在划定谁属于这个社区、谁不属于。

人们把富有、成功的人与使用托约尔联系起来，并不少见，这种负面联想甚至延伸到政府官员。有论者提出，这类关于腐败和失德的传闻，起到消解认知失调的作用：把社会地位和超自然挂钩，人们就能相信并接受——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之内。另一种可能更直接：这类指控只是表达怨恨的方式。

2009年和2019年的两起事件，方向正好相反。前者里，骗子利用人们对托约尔的相信行窃；后者里，警方提醒不要被孩童脚印带偏。托约尔至今活跃在游戏、文学和电视等各种媒介里，说明有一个社群仍相信它和其他超自然存在的存在——对他们来说，这些民间传说是生活现实的一部分。

余波

座敷童子（zashiki-warashi）是日本民间传说里的另一种孩童灵体，与托约尔有几分相似：据信会给主人带来好运，同样淘气，也爱糖果和玩具。差别在外形——座敷童子据说像年幼的孩子或少年，而不是婴儿。

1980年，Malik Selamat 执导了马来恐怖片《Toyol》，由 Sidek Hussain 和 Mahmud June 主演。1987年，Billy Chan 的香港电影《Yang Gui Zi》（大意是「喂养一个婴灵」，英文名 Crazy Spirit）里，一位想要继承人的珠宝店老板从香港去泰国，向一名道教法师求得婴灵，被封在护身符里。护身符在运送途中遗失，被一名想怀孕的女子捡到；她不慎割破手指，血滴在护身符上，婴灵因此被放出。

2011年有马来西亚喜剧《Alamak… Toyol!》，2013年有新加坡恐怖片《Ghost Child》——一个家庭被装在骨灰瓮里从印尼来的 tuyul 困扰，2016年有印尼恐怖片《Tuyul: Part 1》——丈夫在老房子破损的木地板下发现一只藏着的瓶子，瓶里住着可能危及全家的生物。

1979年，已故的马来西亚歌手 Sudirman 在专辑《Perasaan》里收录了《Toyol》，歌词描写了托约尔的外貌。2010年，Nicole Lee 的短篇《Toyol》以一只名叫 Meera 的雌性托约尔的视角写成，她原本是死去的孩子，被带回人间。2012年，新加坡作家 Alfian Sa’at 的《Malay Sketches》里有一节「A Toyol Story」，写一对父子，托约尔在其中更多是文学手法。电视上，HBO Asia 的恐怖选集《Folklore》第1季第5集是「Toyol （Malaysia）」；马来西亚动画《Upin & Ipin》的《Kisah 2 Malam》一集里也有它。

2015年的《Baby Tuyul》和2017年的《Greedy Toyol》是两款手机游戏，玩法都是在重重障碍间收集金币。2018年的独立游戏《Pamali: Indonesian Folklore Horror》有一个付费下载内容「The Little Devil」，围绕 tuyul 展开。2019年有独立游戏《Nightmare （INCUBO）》和手游《Tuyul Gundul》，后者里玩家扮演托约尔，从设了陷阱的村民家里偷钱。截至2020年，马来西亚 Universiti Tunku Abdul Rahman 的成员正在开发《Toyol Attack!》，目的是向年轻一代推广马来西亚的遗产与民间传说。

东南亚的网约车司机——比如 Grab 和 Gojek 的司机——会使用名叫「tuyul」的第三方灰色市场应用来优化工作体验；名字的由来，是它们像传说里的 tuyul 一样，靠可能违法的手段帮人赚钱。另有一本名叫《Toyol》的马来幽默杂志，1987年停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