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普托斯：CIA 庭院里的未解密码

事件经过

1990年11月3日，美国艺术家吉姆·山朋（Jim Sanborn）的雕塑《克里普托斯》（Kryptos）在弗吉尼亚州兰利的 CIA 总部落成。它立在乔治·布什情报中心新大楼西北角的庭院里，就在食堂外。主体是一面 S 形大铜屏，像卷轴，也像从电脑打印机里吐出的一张纸。名字来自古希腊语，意为「隐藏」。1988年建造的成本是25万美元，约合2024年的66万美元。

869个字符——铜屏左半边的总数：865个字母，外加4个问号。右半边是一张867个字母的维吉尼亚（Vigenère）密码表。山朋并非独自设计加密系统，他请来即将退休的 CIA 雇员爱德华·沙伊特（Ed Scheidt）合作。沙伊特说，难度大约是十分里的九分，他原本希望有人在五到十年内解开。

1999年，南加州的计算机科学家吉姆·吉洛格利（Jim Gillogly）用计算机解出前三段，成为第一个公开宣布的人。随后 CIA 披露，分析员大卫·斯坦（David Stein）1998年就用纸和笔解出了同样三段，只是消息仅在情报界内部流传。NSA 则称，肯·米勒（Ken Miller）带领的小组在1992年底解出了前三段——名单直到2000年3月才公开。

2013年，NSA 应 Elonka Dunin 依据《信息自由法》提出的申请，公开了相关文件：1992年的破解尝试，起因是时任 CIA 副局长比尔·斯图德曼（Bill Studeman）发出的挑战；到1993年6月，一个小型密码分析小组已解出前三段。

2005年，温哥华的逻辑学者 Nicole Friedrich 发现，第二段结尾还有另一种读法：不是 WESTIDBYROWS，而是 WESTXLAYERTWO。2006年4月19日，山朋联系了一个专门研究 Kryptos 的网络社群，承认自己在密文里漏刻了一个 S——对应明文里的一个 X——并确认第二段正确的结尾是 WESTXLAYERTWO。

关键证据

三段明文已经公开，解法各不相同：第一、二段用的是维吉尼亚密码，第三段是换位。前两段共用同一张字母表「KRYPTOSABCDEFGHIJLMNQUVWXZ」，密钥分别是 PALIMPSEST 和 ABSCISSA。

第二段明文里藏着一组坐标：北纬38°57′6.5″，西经77°8′44″。按现代大地基准换算，它指向雕塑东南方向约174英尺（53米）的一点。同一段里还有一句：「谁知道确切位置？只有 WW。」山朋确认了这句话。

第三段改写自霍华德·卡特（Howard Carter）1923年出版的《图坦卡蒙墓》（The Tomb of Tutankhamun），描述1922年11月26日开启墓门的一刻：他在门洞左上角捅开一个小口，把蜡烛伸进去。结尾那句「你能看见什么吗？」出自卡那封勋爵（Lord Carnarvon），卡特在探险笔记第96页的回答是：「能，奇妙的东西。」

三个拼错的词，是另一组证据。前三段明文里有三处拼错，山朋称是有意为之。其中第一段的 IQLUSION 对应 ILLUSION；第二段的 UNDERGROUND 在雕塑上成了 UNDERGRUUND——原始编码图表里该词拼写正确，密文字母 E 刻上雕塑时变成了 R。左半边下半部开头附近的「YAR」三个字母，是整座雕塑上仅有的上标。

调查与推论

2006年，山朋谈到第二段的错误时说，前三段的答案里含有通往第四段的线索。2010年11月，他公开了第一条：第四段第64至69位密文 NYPVTT，解密后是 BERLIN（柏林）。2014年11月，他向《纽约时报》透露第二条：第70至74位 MZFPK 解出来是 CLOCK（钟）。第74位的 K，明文和密文是同一个字母——一个字符可以加密成它自己。他提示，要解第四段，「你最好深挖那座钟」，又补了一句：「柏林有好几座很有意思的钟。」

2020年1月29日，《纽约时报》刊出另一条线索：第26至34位密文 QQPRNGKSS 对应明文 NORTHEAST。同年8月，山朋又披露第22至25位 FLRV 对应 EAST，并说他早在4月就把这份布局发给了几个人。2025年，他确认第四段明文指的是世界钟（World Clock）。

2005年，山朋说过，自己的作品大多充满故意犯下的错误。被问及制作过程时，他又这样回答：

一共1800个字母，你不能出任何差错。出了错，没法修补。——吉姆·山朋，被问及制作过程时

漏刻的那个 S，山朋在2006年认定是错误；IQLUSION 的拼写，他称是有意的。其余的异常究竟是谜面的一部分、故意的干扰，还是制作失误，目前没有定论。

2016年，Craig Bauer、Gregory Link 和 Dante Molle 在《Cryptologia》上发表论文，提出右半边密码表里多出的一个 L 可能暗指希尔密码（Hill cipher）：加上这个 L，HILL 四个字母会沿最右一列连续出现。但山朋出售的小型 Kryptos 模型上，没有这个多余的 L。2021年，Richard Bean 在 HistoCrypt 会议上提交了论文《Cryptodiagnosis of Kryptos K4》。

至今未解

2025年9月，记者 Jarett Kobek 和 Richard Byrne 在山朋捐给史密森尼美国艺术档案馆的文件里，发现了几张零散的文字片段，拼合起来很可能就是第四段的完整明文。他们把文本交给山朋，山朋确认无误，并解释说，那是多年前癌症治疗期间整理文件时误放进去的。不久后，山朋请史密森尼把相关文件封存50年，至2075年，馆方照办。据两人称，山朋要求他们签保密协议，被拒绝；拍卖行的律师还以侵犯版权相威胁。

2025年8月，山朋在致《华盛顿邮报》的信中宣布，将拍卖第四段的答案。他写道，这个决定「并不容易」，社群里许多人会为此不快，但自己「已不再拥有身体、精神或财力上的资源」。拍卖由波士顿的 RR Auction 举办，10月16日至11月20日——山朋80岁生日那天——结束。预估成交价30万至50万美元，最终成交价96.25万美元。他还在信中确认，第五段 K5存在，要等第四段解开才会显现。

• 买家会不会遵照山朋的期望，替第四段继续保密？
• 第五段 K5究竟是什么？
• 山朋是否把完整答案交给过时任 CIA 局长威廉·韦伯斯特（William Webster）？他前后说法不一。
• 山朋说身后留有确认正确答案的办法，那个办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