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之战：1942年那个被炮火照亮的夜晚

事件经过

1941年12月7日，日本海军袭击珍珠港，美国次日参战。西海岸的恐慌随后一路升级。阿拉斯加朱诺的居民被要求每晚遮住窗户，起因是传言日本潜艇潜伏在东南海岸。奥克兰传出日本航母在旧金山湾区外海巡航，学校停课，警车载着警报器在市内鸣响，无线电被下令静默。西雅图的灯火管制更激烈——没关灯的业主，店铺被2,000人的人群砸毁。500名美国陆军士兵开进伯班克的华特迪士尼制片厂，防备敌方破坏或空袭。

恐慌也有实物依据。1941年12月下半月到1942年2月，西海岸外海至少14艘美国商船遭日本潜艇攻击，SS Emidio 受损，SS Larry Doheny 和 SS Montebello 沉没。1942年2月23日晚7点15分，罗斯福总统正在发表炉边谈话，日本潜艇 I-17浮出水面，炮击圣巴巴拉附近戈莱塔的埃尔伍德油田。财产损失只有500美元，无人受伤，西海岸居民却从此相信：日本人随时可能登陆。

1942年2月24日，海军情报局发出警告：加州本土在未来10小时内可能遭到攻击。当晚，国防工厂附近有人报告看见许多照明弹和闪烁的灯光。7点18分警报响起，10点23分解除。

1942年2月25日凌晨2点25分，警报再次响彻洛杉矶县。全城完全灯火管制，数千名防空警戒员被召到岗位。3点16分，陆军第37海岸炮兵旅开始向报告中的飞机开火，用的是.50口径机枪和12.8磅（5.8公斤）的高射炮弹。第4截击机司令部的飞行员接到了警报，飞机却始终留在地面。炮火时断时续，4点14分停止；7点21分警报解除，灯火管制令取消。

天亮后清点：数栋建筑和车辆被弹片打坏，5名平民因高射炮火间接死亡——3人死于混乱中的车祸，2人死于心脏病，据称是这一小时的紧张所致。炮弹打出1,400多发，没有一枚炸弹落地。这件事登上了全美各报头版。

关键证据

最硬的是数字。陆军打出1,440发防空弹药，另一份记录写作1,400多发，而被射击的一方没有任何损失。现场曾有报告说4架敌机被击落，其中一架据称着火坠落在好莱坞的一个十字路口——这些报告后来都被认定为误报。

目击描述则相差悬殊。1983年美国空军历史办公室的总结是：「机群」（有时被说成气球）数量从1个到数百个不等，高度从几千英尺到2万英尺以上，速度从「很慢」到每小时200英里以上。同一片天空，同一个晚上，说法能差出几百倍。

几份关键记录可以并排看：

被UFO阴谋论援引的「证据」，是1942年2月26日《洛杉矶时报》刊登的一张照片。UFO阴谋论称它清楚拍到探照灯锁定了一艘外星飞船。可这张照片发表前经过大幅修版——这是当年图像编辑提高黑白照片反差的常规做法。修版时添上的白色颜料，本来是为标出探照灯光束的交汇处，多年后被幽浮学家误读成了一个飞行物。

调查与推论

海军部长法兰克·那斯（Frank Knox）在空袭结束几小时内召开记者会，称整件事是一场虚惊，起因是焦虑和「战争神经」。海军当时坚持说，没有敌机在场的证据。次日，陆军的说法不一样：乔治·C·马歇尔（George C. Marshall）将军推测，可能是敌方特工驾驶民用飞机，用心理战制造大规模恐慌。

两种说法并不相容，一些报纸起了疑心。《长滩独立报》（Long Beach Independent）的社论写道：整件事透着一种神秘的缄默，似乎有某种审查在试图阻止讨论。猜测随之蔓延：墨西哥北部的秘密基地，海岸外携带飞机的日本潜艇，还有人认为这场事件被导演或夸大，好给沿海国防工业一个往内陆迁移的借口。

圣塔莫尼卡的众议员利兰·M·福特（Leland M. Ford）要求国会调查，并说：

迄今提出的任何解释，都没能把这件事从「彻底的迷惑」这一类别里拿出来……这要么是一次演习性质的空袭，要么是一次想吓唬200万人的空袭，要么是一次认错目标的空袭，要么是一次为夺走南加州军工产业打下政治基础的空袭。——利兰·M·福特，呼吁国会调查时的发言

军方的解释出现得晚得多。1949年，美国海岸炮兵协会在记录这起事件时认定，凌晨1点升空的一只气象气球「引发了所有射击」，并总结说：「一旦开火，想象力就在天空里造出了各种目标，所有人都加入了进来。」1983年，美国空军历史办公室给出的版本略有不同：3点06分，一只挂着红色照明弹的气球出现在圣塔莫尼卡上空，4个炮兵连开火，「洛杉矶上空像火山一样爆发」。

该办公室还认为，被探照灯照住的高射炮弹爆点，本身也被当成了敌机。两份记录给出的气球时间不同（凌晨1点与3点06分），但都把起点指向一只气球。

余波

1945年战争结束后，日本政府宣布，战争期间没有派飞机飞越洛杉矶上空。至于「洛杉矶之战」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嘲讽。历史学家罗杰·洛琴（Roger Lotchin）写道，这起事件被讥为「洛杉矶之战」或「洛杉矶大空袭」，常被引作加州战时努力中滑稽闹剧的例子。

幽浮学界另有一条线。1942年2月26日《洛杉矶时报》的修版照片，被写进了UFO阴谋论。2011年科幻电影 Battle: Los Angeles 的预告片，把这张修版照片和伪造的报纸标题当成真实历史材料展示。《洛杉矶时报》的拉里·哈尼施（Larry Harnisch）评论说：「如果宣传活动想证明UFO研究除了谎言和造假一无所有，它也做不出更好的效果了。」

此后不到4个月，日军轰炸了阿拉斯加乌纳拉斯卡的荷兰港，并在阿留申群岛的基斯卡岛和阿图岛登陆——那是真实发生的进攻，不在洛杉矶。

这一夜也留在了文艺作品里：1979年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电影《1941》以它为蓝本松散改编；詹姆斯·艾尔罗伊（James Ellroy）2019年的小说 This Storm 把故事设在1942年，写到了这场「战斗」。每年2月，洛杉矶港入口处的麦克阿瑟堡博物馆（Fort MacArthur Museum）举办「1942年洛杉矶大空袭」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