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LSAS-U · 洛杉矶之战：1942年高炮对准天空中的什么

事件经过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还不到80天，美国西海岸的神经已经绷到极限。1942年2月23日,一艘日本潜艇浮出水面，朝圣巴巴拉附近的埃尔伍德炼油厂开了炮——破坏不大，但这是日军第一次真正打到美国本土。消息传开，洛杉矶军民彻底坐不住了。陆军第37海岸炮兵旅进入一级战备，探照灯小队连夜散开，钉在城郊各个角落。

恐慌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引爆。2月24日深夜22时，西部防空司令部发出预警：雷达在离海岸约120海里处捕捉到不明飞行物，正在逼近。第二天凌晨2时25分，全城警报骤响，灯火管制令瞬间生效，洛杉矶陷入一片漆黑。又过了不到一小时——凌晨3时16分，第37旅指挥官下令开炮。军方事后记录写得清清楚楚：炮击一直打到凌晨4时14分，整整58分钟，1,430发炮弹倾泻而出。十几道探照灯在城市上空交叉汇聚，光柱锁定的，是一个椭圆形的区域。诡异的是，多张从不同方位拍摄的照片里，这个区域的位置几乎对得上。

炮声把全城从睡梦中震醒。《洛杉矶时报》的摄影师那一夜拍下的照片，第二天就上了头版——十余道光束交汇于夜空一点，四周是炮弹爆炸炸开的烟团。数以百计的市民赌咒发誓，说自己亲眼看见一个”缓慢移动的发光物体”。有人说它是橙色的，有人说是白色的圆形，还有人坚称看到的是好几个东西排成编队飞行。而那一整晚，没有一架美军飞机升空拦截。

天亮之后，陆军开始地毯式搜索。洛杉矶县连同周边，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日军飞机残骸，没有降落伞，连一块可疑的金属碎片都没找到。死亡名单上有5个名字：3人死于心脏病发作，官方说是被吓的；另外2人，死在灯火管制造成的车祸里。城里的建筑、民用设施没有一处被击中的弹痕记录，倒是好几户人家的屋顶，被自己人打出去的炮弹碎片砸穿了。

事件发生才几个小时，两位内阁部长就当众吵了起来。海军部长弗兰克·诺克斯在新闻发布会上一锤定音，说这就是一场”虚假警报”，是”战时紧张情绪引发的集体误判”。可陆军部长亨利·史汀生随后的声明却拐了个弯——他说，那晚天上可能真有1到5架来历不明的小型飞行器在城市上空盘旋，只是查不出它们的国籍和性质。两个人的说法公开打架。国会坐不住了，当即要求陆军交出一份正式报告。

关键证据

能拿到手的实物证据少得可怜，但纸面上的档案链条还算完整。下面这张表，把至今查得到的主要证据条目、来源机构和它们现在的状态，一并列了出来：

真正想盖棺定论的尝试，发生在41年后。1983年，应国会议员罗伯特·马特苏伊的查询请求，美国空军历史研究中心把这桩旧案重新翻了出来分析。报告给的结论是：那晚触发警报的，最可能是一只”气象气球”，高炮部队后来的狂轰滥炸，不过是一场连锁反应式的误判。可报告自己也没法自圆其说——事后没人捡回过任何气球残骸，而且在当晚探照灯那点亮度下，一只气象气球根本撑不起这么长时间、这么多方位都对得上的视觉目标。后来有研究者把《洛杉矶时报》那张原版照片做了数字增强，光束汇聚的那一点，浮现出一个椭圆形的轮廓，估算直径约60到90英尺。标准气象气球，没这么大。

调查与推论

1942年3月的国会听证会上，陆军和海军的代表还在各执一词。陆军咬定”不明飞行物确实存在”，海军坚持”子虚乌有”。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国会一个正式裁定都没下，以”战时保密”为由，把事情压了下去。此后几十年里，这桩案子的档案跟着其他二战资料陆续解密，可偏偏最关键的那段雷达原始数据，始终没能完整露面。

到了1990年代，研究者们顺着三条路往下追。第一条，是日本秘密飞行器说。有人想到日本二战期间确实搞过远程气球炸弹”Fu-Go”——可一查记录，Fu-Go的试验期是1944到1945年，比洛杉矶事件晚了整整两年还不止；更何况它是一种无人、无动力的气球，怎么解释目击者说的那种”缓慢机动”？这条线，断了。第二条，是己方飞行器误判说，怀疑当晚有美国本土的民用或军用飞机误闯禁飞区——但战后日方档案和美方所有飞行记录翻遍了，那个时段没有任何飞行器进过洛杉矶空域。这条线，也断了。第三条，是不明飞行物说，UFO研究者搬出目击者的陈述和照片里那个椭圆轮廓当证据——可这套说法，始终拿不出一件能独立验证的实物。

“陆军方面……承认曾向一个或多个不明飞行物开炮，但无法确认其身份。海军方面的说法是：根本没有飞机。我认为这两种说法不可能同时正确。”
——史蒂文·巴塞特，UFO政治行动委员会执行主任，2017年，《卫报》采访

2011年，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研究员马克·斯托特重新翻了一遍解密档案，提出了一个冷静得多的视角：1942年2月，美国西海岸的防空系统得了一种”警报过敏症”。珍珠港事件后短短60天，西海岸总共拉响了47次空袭警报，而其中被证实是真实日军行动的，只有埃尔伍德炼油厂那一次。洛杉矶事件偏偏卡在最敏感的时间点上——离埃尔伍德炮击才过去48小时。在那种风声鹤唳的氛围里，雷达上任何一点异常,都极可能被放大成扑面而来的真实威胁。可斯托特的分析，照样卡在同一个地方：他解释不了，为什么事后好几名炮兵军官各自独立地讲出同一句话——他们”清清楚楚看到目标在炮弹炸开之后还在继续移动”。

至今未解

1942年2月25日那一夜，洛杉矶上空究竟悬着什么东西，八十多年来没有任何一方的解释能同时把下面这三个问题答圆：

• 那个雷达信号，到底从哪儿来？
• 探照灯凭什么能死死锁定同一片区域将近一小时？
• 1,430发炮弹打下去，目标消失之后，地面为什么连一块能辨认的残骸、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美国空军1983年那份报告的”气象气球”结论，被普遍认为缺少完整的实物证据撑腰；日军飞行器说，已经被战后日本防卫省开放的档案否掉了；美军自己飞行器误判的猜测，又和所有已知的飞行计划记录对不上。三条路，都是死胡同。

如今存放在美国国家档案馆的第37海岸炮兵旅战斗日志里，有一页”目标描述”那一栏的手写字，被墨水整个涂死了——什么时候涂的、为什么涂，至今无人知晓。《洛杉矶时报》1942年2月26日的那张头版照片，被美国国会图书馆列为20世纪最具历史价值的新闻照片之一。可照片里探照灯交汇处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没有一家官方机构，给出过一个经得起追问到底的答案。当年朝天空开枪、又亲眼看着它移动的那些人，正一个接一个地离去。能给出答案的人，时间正在悄悄把他们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