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麦斯劫播事件：芝加哥两家电视台被同一张面具闯入

事件经过

1987年11月22日，星期日，芝加哥。晚上9点14分，独立电视台 WGN-TV 的《九点钟新闻》正在播体育单元。屏幕先黑了约15秒，再亮起来时，画面里是一个戴着双面麦斯面具和墨镜的人，在一块半旋转的波纹铁皮板前不规则地摇晃。这块板子模仿的，是真正的双面麦斯节目里那种几何背景。数千户芝加哥家庭的电视上，出现了同一幅画面。

没有台词，只有一阵刺耳、失真的嗡鸣。这次中断到底多长，说法不一：一说将近17秒，另一说约30秒。结束的方式倒是一致——WGN 的工程师改换了演播室与发射机之间的信号频率，发射机在约翰·汉考克中心（John Hancock Center）顶部，劫持随即被切断。回到直播后，体育主播丹·罗恩（Dan Roan）说：“如果你在纳闷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也一样。”他笑称是新闻用的电脑“跑飞了”，然后重新播报被打断的当天芝加哥熊队比赛。

两小时后，晚上11点20分左右，目标换成了 PBS 成员台 WTTW。它正在播《异世奇人》（Doctor Who）的剧集《Horror of Fang Rock》第一部分。这一次，面具人的声音能听见了，只是失真；画面里的人，看上去还是那个双面麦斯。更要紧的是——WTTW 的发射塔在西尔斯大厦（Sears Tower），那个钟点，塔上没有值班的工程师，没有人能把信号抢回来。

接下来约一分钟，他快速抛出一连串看似不相干的话。先提到“书呆子”，称 WGN 体育播报员查克·斯威斯基（Chuck Swirsky）是“该死的自由派”；又举起一罐百事可乐，嘴里念的却是可口可乐广告的口号“Catch the wave”——那支广告的主角，正是真正的双面麦斯。他还举起中指，发出一阵呻吟，唱了一句“Your love is fading”，哼起1959年动画片《加高历险记》（Clutch Cargo）的主题曲。

他喊出“I still see the X!”——据称这指的是那部动画最后一集，常被听成“I stole CBS”。他还假装排便，抱怨自己有痔疮，说为“世界最伟大报纸的书呆子们”留下一件“巨作”；WGN 的呼号，正是“World’s Greatest Newspaper”的缩写。一个跳切之后，他半露臀部站在画面左侧，右边出现一名穿法国女仆装、似乎戴着面具的女子。他举起那只没戴上的面具，喊：“哦不，他们要来抓我了！快让它停下！”女子用苍蝇拍打他的臀部。画面淡入雪花，《异世奇人》随后恢复播出，整段中断约90秒。

关键证据

技术手段，是这起事件里最有分量的证据。据分析，入侵者向两座发射塔发送了比电视台自己更强的微波信号，触发了“捕获效应”（capture effect）。两次劫持相隔约两小时，手法相同：都是对发射塔端下手。

专家认为，这样的操作需要相当的技术功底和可观的发射功率，信号很可能来自两座发射塔的视线范围内。两座塔架在芝加哥市中心的两栋高楼上：WGN 的发射机在约翰·汉考克中心，WTTW 的在西尔斯大厦。2009年美国电视台从模拟信号转为数字信号后，这类劫播几乎无法再复制。

影像是另一类证据。两段劫播都有录像流传，WTTW 那一段另有带字幕的版本和全文文本。细节在转述中却不止一次走样：一本1994年出版的计算机伦理著作，把那件道具写成马鞭（riding crop），而多数描述是苍蝇拍；对 WGN 那段的时长，也有17秒和30秒两种说法。

观众端的记录主要是电话：WTTW 接到大量来电，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具体数量不详。两次劫播的差别，可以直接对照：

对照下来，差别最大的是最后一行。WGN 那次，是电视台自己动手切断；WTTW 那次，电视台无人可用，信号是劫持者单方面结束的。

调查与推论

事发后，联邦通讯委员会（FCC）立即展开刑事调查，没有找到责任人。不久，一名 FCC 官员对媒体说，肇事者最高面临10万美元罚款和一年监禁。

五年的追诉期在1992年届满。从那以后，即便有人站出来承认，也不再面临刑事处罚。可是没有人站出来：从1987年至今，没有人声称对此负责。

推测大致集中在两个方向：一是 WGN 的在职或离职员工出于不满作案的“内部人”说，二是芝加哥地下黑客圈子所为。官方调查，以及此后数十年的民间调查和网络推测，都没能确认哪一种成立，作案者的身份与动机至今不明。

劫播的内容多次落在 WGN 身上：点名它的体育播报员，调侃它呼号的含义。这是否说明作案者与 WGN 有关？现有记载没有回答。

WTTW 的人在事后留下了几句说法。发言人安德斯·约科姆（Anders Yocom）说，在总部监控传输的技术人员“试图采取纠正措施，但没能做到”。导播保罗·里佐（Paul Rizzo）回忆：“内容越来越怪，我们对自己无能为力越来越焦虑。”约科姆还说：

等我们的人开始查看出了什么事，一切已经结束了。——安德斯·约科姆（Anders Yocom），WTTW 发言人，事后表示

事件只在当时短暂吸引了公众注意。WMAQ-TV 是芝加哥另一家电视台，很快就在体育主播马克·詹格雷科（Mark Giangreco）的集锦里，以玩笑的方式插入了劫播片段。詹格雷科说：“很多人以为那是真的——海盗信号插进了我们的节目。我们接到各种电话。”

当年的报道留下了文字记录：《芝加哥论坛报》11月23日刊出约翰·卡彭特（John Carpenter）的《The Max Headroom incident》，《费城询问报》11月24日刊发通讯社稿件。2015年7月7日，Jeremy Berke 在 Atlas Obscura 回顾此事；2019年，Kristen Gallerneaux 在 MIT Press 出版的论文集里写有一篇短文。

至今未解

截至目前，两次劫播的幕后者没有被确认，动机也没有答案。五年追诉期早在1992年过去，即便身份水落石出，也不会带来刑事后果。2009年电视信号转为数字后，当年的手法也失去了重演的条件。

事件留下的更多是文化回声。Motherboard 称它是有影响的“赛博朋克式黑客桥段”。剧集《太空幽灵海岸到海岸》（Space Ghost Coast to Coast）第三季《Freakshow》一集里，安迪·梅里尔（Andy Merrill）扮演的闯入者“安迪指挥官”不断打断节目，莫尔塔（Moltar，由 C. Martin Croker 配音）想取消干扰，他的监视器上闪过一段这次事件的画面。

仍然悬而未决的问题包括：

• 戴着双面麦斯面具的人究竟是谁，身穿法国女仆装的女子又是谁？
• 那股压过两座发射塔的微波信号，究竟从哪里发出？
• 作案者是不是 WGN 的在职或离职员工，对电视台怀有不满？
• 作案者是不是芝加哥地下黑客圈子里的人？
• 选在11月22日这一晚、这两档节目，那些互不相干的台词，各自指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