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39号室：领导人的外汇小金库

事件经过

1972年，金正日设立了一个名叫“39号办公室”的党中央部门——这是脱北者金光进（Kim Kwang-jin）的说法。据他讲述，机构名字来自它开始办公时那个随意定下的房间号；最初，它隶属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的财政会计部。这个设立时间出自单一当事人的陈述，下文凡涉及它，都按“据称”处理。

39号室的正式名称是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39号局，也被叫作39局、39处或39号办公室，朝鲜语写作39호실。中文资料把它归为书记局所属的创汇机关。美国陆军大学战略研究所的一篇论文称，它直属最高领导人，主要负责海外的地下经济活动：秘密出售毒品、伪造货币、出售伪造香烟，甚至出口军火。论文的判断是，这些收入让朝鲜得以绕开国际制裁，筹集发展核武等有争议政策的资金。

“三楼”机构一共三个，39号室最大。另两个是负责情报的35号室，和经营合法金融业务的38号室。三家最初都设在同一栋楼的三层——金正日的办公室曾在这栋楼里，“三楼”的外号由此而来。39号室据信就在平壤一栋执政党大楼内，离领导人的一处住所不远。

2009年底，Chosun Ilbo（《朝鲜日报》）报道，由金正日领导的38号室并入39号室；2010年两者再度分开，原因是外汇难以获取。38号室管理金家在合法生意中的资金，同时充当39号室的前台。2010年初，韩国联合通讯社（Yonhap）报道，室长金东云（Kim Dong-un）被副手全日春（Jon Il-chun）取代。2017年7月，全日春（另拼作 Chon Il-chun）以党中央第一副部长的身份掌管该机构，他也是金正日的昔日同学。

每年5亿至10亿美元——这是外界对39号室收入的估算，报道里还有“或更多”的写法。有分析把它称作以金氏家族为中心的“宫廷经济”的关键一环。它的业务既有合法的，也有非法的：面向外国人的平壤酒店、黄金和锌矿开采、农产品和水产品出口，都在它管理外汇收入的范围内。它被认为掌控着一批不断更名的合法与非法公司，数量一度据报多达120家，Zokwang Trading 和 Taesong Bank 都在其列。

关键证据

5万名——这是报道估计的、被派往海外工作的朝鲜工人人数。他们的工资据称每年为39号室增加5亿至20亿美元的收入，钱从哪里来，这只是其中一条。纺织品出口是另一条线：朝鲜每年出口价值约5亿美元的纺织品，其中许多被贴上了假的“中国制造”标签。

报道点名的非法业务里，有五项出现在同一份清单上：贩运假美元、兜售假冒伟哥、出口冰毒、通过新加坡的经销商获取俄罗斯石油，以及入侵加密货币交易平台。另有说法称，39号室的交易与贸易额一度占到朝鲜国内生产总值的25% 至50%。该比例只有这一处表述，对应的年份不详。海外名为“平壤”的朝鲜餐厅连锁，据信也由它经营。

2009年，Washington Post（《华盛顿邮报》）刊文，勾勒出朝鲜政府的一套全球保险欺诈：国有的朝鲜国家保险公司（Korea National Insurance Corp，简称 KNIC）向国际再保险公司争取再保险合同，随后提交虚假理赔。合同适用朝鲜法律，针对它的法律挑战没有结果。报道还提到文件伪造。2015年，欧盟制裁 KNIC，并指它与39号室有关联；该公司在德国汉堡和英国伦敦设有办事处，2014年资产达7.87亿英镑。

下表把四组数字并排放出，口径和来源各不相同。

2017年，一篇报纸文章里，李钟浩（Ri Jong Ho）讲述了自己如何规避制裁：用船和火车把现金从中国运进朝鲜。他当过金刚集团（Korea Kumgang Group）会长——该集团与一名中国商人合资，在平壤经营出租车公司；他还担任过一家朝鲜航运公司的社长，以及朝鲜贸易公司大兴（Daeheung）驻中国分公司的负责人，业务涉及海鲜、煤炭、航运和石油。

调查与推论

2003年7月14日，The Wall Street Journal 刊出 Jay Solomon 与 Hae Won Choi 合写的报道《Money Trail: In North Korea, Secret Cash Hoard Props Up Regime》，大意是“金钱轨迹：朝鲜的秘密现金储备撑起政权”。2004年1月，Michael Breen 出版传记《Kim Jong-il: North Korea’s Dear Leader》；Paul Fischer 2016年出版的《A Kim Jong-Il Production》也在相关文献之列。

2007年，世界联合国协会联合会（World Federation of United Nations Associations）旗下的千年项目（Millennium Project）发布报告，估计朝鲜每年从非法业务中获利5亿至10亿美元。这份报告的统计对象是朝鲜整体的非法业务。39号室的收入估算落在同一区间，但两者是不是同一笔钱，现有资料没有交代。

2016年，朝鲜外交官太永浩（Thae Yong-ho）叛逃。他谈到保险欺诈时给出的数量级是：

朝鲜每年靠保险欺诈赚取“数千万美元”。——太永浩（Thae Yong-ho），2016年叛逃的朝鲜外交官

这是保险欺诈一项的年收入，不是整个机构的总数。

2020年，National Intelligence Service 的一份审查认为，Korea Kaesong Koryo Insam Trading Corporation 很可能是39号室的前台。2015年欧盟对 KNIC 的制裁，则是另一条被公开记录的线索。报道称，39号室旗下的公司经常更换名称，所以外界拿到的，多半是一个个孤立的片段。

2005年的电子游戏《Mercenaries: Playground of Destruction》把39号室写成反派，游戏里它由朝鲜前外务相 Dung Hwangbo（绰号“梅花 A”）领导。英美电视剧《Strike Back》第五季《Strike Back: Legacy》也以它为主要反派，剧中 Michelle Yeoh 饰演的 Li-na 中校和 Will Yun Lee 饰演的 Kwon 中校，负责它在曼谷的泰国分支。这些都是虚构设定，与上文的报道和估算不是一回事。

至今未解

最后一次被明确记录的负责人，是2017年7月的全日春（Chon Il-chun）。此后的人事变动，现有资料没有写到。

关键信息几乎都带着限定词：位置是“据信”，成立时间是“据称”，收入是“估计”。来源集中在三类——脱北者的陈述、媒体报道、情报与研究机构的评估。哪些数字经得起交叉核对，哪些只出现过一次，外界至今没有办法逐条分开。

• 39号室是否真如金光进所说，1972年由金正日设立？
• 它究竟设在平壤哪一栋大楼里？
• 每年收入究竟是5亿美元，还是10亿美元以上？
• 2009年底并入39号室又在2010年分开的38号室，实际如何运作？
• 报道称一度多达120家的关联公司，除已点名的以外还有哪些？
• 2017年7月之后，谁在掌管39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