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奈达社区：乌托邦公社的复合婚姻实验

事件经过

1848年3月，约翰·亨弗里·诺伊斯带着追随者从佛蒙特州普特尼（Putney）迁往纽约州奥奈达，创立奥奈达社区（Oneida Community）。在普特尼，这群人以“圣经共产主义”自称，像一个大家庭那样共享财产与劳动，同时实行自由恋爱、复合婚姻和多重伴侣关系。诺伊斯因此被控通奸——搬家，是为了躲这场官司。新社区的教义叫完美主义：他们相信耶稣已在公元70年再临，因此人可以亲手建立千年王国，在今生就摆脱罪。

1847年，乔纳森·伯特（Jonathan Burt）邀请诺伊斯前来奥奈达。伯特是完美主义教义的早期皈依者，最初的农场由他买下。这块土地此前属于奥奈达印第安民族（Oneida Indian Nation），纽约州通过1840年和1842年的一系列协议取得后，才开放给欧裔定居者购买。社区最初占地超过160英亩，环绕奥奈达溪（Oneida Creek），横跨麦迪逊县与奥奈达县。

87人——这是社区最初的成员数。1850年2月增至172人，1852年为208人，1878年达到306人。规模不过300上下，架构却很重：27个常设委员会、48个行政部门，合计75个机构，平均每4个人就对应一个。另有分支设在康涅狄格州沃灵福德（Wallingford）、新泽西州纽瓦克、佛蒙特州普特尼和剑桥；1854年除沃灵福德外全部关闭，沃灵福德一支存续到1878年被龙卷风摧毁。

到1870年，社区雇佣的外部员工约200人，是当地的主要雇主。内部则人人都要劳动、各尽所能：财务经理一职由同一个人干到社区终结，不需技能的活儿由成员轮换，女性承担较多家务。副业有皮制旅行包、棕榈叶编帽、庭院粗木家具，还有旅游。加拿大人西韦尔·纽豪斯（Sewell Newhouse）发明并申请专利的“奥奈达捕兽夹”，曾在捕猎者中流行。银器制造直到1877年才开始——那时离1881年解散只剩4年。

复合婚姻是这里最招人非议的制度。诺伊斯被认为是“自由恋爱”一词的创造者；社区里，任何成员都可以与另一名同意的成员发生性关系，占有欲和排他的关系不受欢迎。名义上，每个人都和其他所有人结婚。诺伊斯还把爱分成两种：“爱意之爱”（amative）用来表达感情，“繁衍之爱”（propagative）才是为了生孩子。配对往往由他本人裁定，他常把不虔诚的人与虔诚的人凑在一起，希望后者影响前者。

关键证据

12次——这是1848年到1868年间，约200名成年人在奥奈达出现的计划外生育次数。他们靠的是诺伊斯所说的“男性节制”（male continence）：男方避免射精。诺伊斯主张这是“使肉体服从精神”，并相信射精会“耗尽男人的元气、招致疾病”，怀孕与生育则对女性的元气“课以重税”。

诺伊斯的妻子哈丽雅特（Harriet）经历过5次令人痛苦的分娩，其中4个孩子夭折；他设立男性节制，是为了让她免于更艰难的生产。男性若做不到，要面对公开的不认可或私下的拒绝。这一做法有没有造成严重问题，并不清楚：社会学家劳伦斯·福斯特（Lawrence Foster）从诺伊斯的信里读出些迹象，提示手淫和反社会式的退出社区生活可能是问题；奥奈达的男性节制没有导致阳痿。

1869年，诺伊斯推行“优生繁育”（stirpiculture）——一套有选择的受控生育计划，目标是养出精神与身体都“更完美”的孩子。想当父母的成员要到委员会面前，由委员会按精神与道德品质批准并配对。共有53名女性、38名男性参加，为此还加建了社区大厦的一个新翼。结果是58个孩子，其中9个的父亲是诺伊斯。

孩子断奶后，通常约1岁，就被送进儿童翼（南翼）集体抚养。父母可以探视，但管辖权归儿童部；一旦怀疑父母与孩子走得太近，社区就强制分离一段时间——群体想阻断的，正是亲子之间的感情。2至12岁的孩子由一男一女两名监督员照管，日程固定，从穿衣、祈祷、早餐、劳动、上学一路排到晚餐、祈祷和学习。

1993年，社区档案首次向学者开放。其中有诺伊斯的侄女蒂尔扎·米勒（Tirzah Miller）的日记，她详细写下自己与其他成员的恋爱和性关系。另一头，1947年，因对先人的遗产感到难堪，诺伊斯的后人烧掉了这个团体的记录。

调查与推论

互相批评是奥奈达的日常制度。每名成员都要接受委员会或全体大会的批评，目的是消除不良性格。当时的多种记述称，诺伊斯本人也受批评，但次数较少，也可能较轻。查尔斯·诺德霍夫（Charles Nordhoff）记下了他亲眼所见的一次：被批评的成员，他称为“查尔斯”，起初一言不发；指责越来越多，他的脸色发白，额头渗出汗珠。各人的话说完约半小时，诺伊斯作总结。诺德霍夫写下了总结中的一段：

“在我们所谓的优生繁育里，查尔斯，你知道，你处在一个将要做父亲的位置上。在这种处境下，你落入了太常见的诱惑——自私的爱，想守在那位将为你生孩子的女人身边，与她保持排他的亲密。这是一种阴险的诱惑，极易袭击处在这种处境中的人；但它必须被抵抗。”——诺伊斯，在诺德霍夫所记述的一次互相批评会上

诺德霍夫写道，查尔斯来找过诺伊斯商量；后者起初拒绝给答案，只问他自己认为该怎么办。两人最后一致认为：查尔斯应当与那位女子彻底隔开，让另一个男人取代他的位置。查尔斯照做了，还去和年幼的孩子们同睡、夜里照看他们。诺伊斯称此为“值得称赞的自我牺牲精神”。

1848年，21岁的特里芬娜·哈伯德（Tryphena Hubbard）读到诺伊斯的手稿《圣经论证》，加入社区，成为第一个本地皈依者，随后嫁给年轻成员亨利·西摩（Henry Seymour）。这段经过出自安东尼·旺德利（Anthony Wonderly）的《奥奈达乌托邦》（Oneida Utopia）。1849年初，她的父亲诺亚迪亚（Noahdiah Hubbard）得知这里实行开放婚姻，要求女儿回家；她拒绝，他此后两年阴沉着脸在大厦周围纠缠。1850年对她的一次批评提到“不服从教会”和“自我中心到了近乎疯狂”，丈夫对她的监管随之加强，手段包括当时通行的体罚。

1851年9月，特里芬娜开始出现精神失常的迹象：夜里哭泣、语无伦次、四处游荡。西摩去哈伯德家通报女儿精神失常，双方父母却对西摩的肢体暴力感到骇然。9月27日，诺亚迪亚以女儿的名义提出殴打指控；西摩被起诉，其他社区成员作为从犯收到逮捕令。11月26日结案：社区承担她在精神病院期间的费用，出院后按她是否康复，每年付125美元或200美元；哈伯德一家最终接受了350美元的和解金。特里芬娜后来回到西摩身边，生下一个孩子，1877年去世，终年49岁。

余波

诺伊斯曾试图把领导权交给儿子西奥多·诺伊斯（Theodore Noyes），没有成功：西奥多是不可知论者，缺乏父亲的领导才能。社区随之分裂——詹姆斯·W·陶纳（James W. Towner）想自己夺权，后来带着一批人去了加利福尼亚；他们说服政府为自己设立了一个新的自治市，橙县（Orange County）。年轻成员则说，他们想要排他的、传统的婚姻，而支持自由恋爱的创始成员正在老去，或已去世。

汉密尔顿学院（Hamilton College）的约翰·米尔斯（John Mears）教授发起反对社区的运动，召集了一次抗议会议，有47名神职人员出席。1879年6月，顾问迈伦·金斯利（Myron Kinsley）告诉诺伊斯：以法定强奸罪逮捕他的令状即将下达。诺伊斯连夜出逃加拿大，再没回过美国。他随后写信给追随者，建议放弃复合婚姻；复合婚姻同年废止，次年有70多人缔结了传统婚姻。

1881年，社区解散，改组为股份公司奥奈达社区有限公司（Oneida Community Limited）。20世纪初，公司把重心收窄到银器：捕兽夹业务1912年卖出，丝绸业务1916年卖出，罐头业务因不赚钱，1915年停止。2004年9月，奥奈达有限公司（Oneida Limited）宣布2005年初停止全部美国本土制造——结束了124年的传统。

1950年6月25日，最后一位原始成员埃拉·弗洛伦斯·安德伍德（Ella Florence Underwood，1850-1950）在纽约州肯伍德（Kenwood）去世。曾经的成员中还有查尔斯·J·吉特奥（Charles J. Guiteau），他在社区待了五年多，后来刺杀了第20任美国总统詹姆斯·A·加菲尔德（James A. Garfield）。1965年，奥奈达社区大厦（Oneida Community Mansion House）被列为国家历史地标，如今是一家由纽约州特许的非营利教育机构，提供导览与展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