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伦男子：沼泽中闭着眼的人

事件经过

1950年5月8日，泥炭工人维戈·霍伊高德（Viggo Hojgaard）和埃米尔·霍伊高德（Emil Hojgaard）在丹麦锡尔克堡（Silkeborg）以西12公里的泥炭沼泽里取泥炭。维戈的妻子格蕾特（Grethe Hojgaard）先注意到泥炭坑里躺着一具人体。遗体保存得太完整，一家人相信这是新近的凶杀受害者，于是报了警。

奥胡斯大学（Aarhus University）的考古学家彼得·威廉·格洛布（Peter Vilhelm Glob）被请来鉴定——警方到场后已经判定，这是考古遗存，不是刑事现场。格洛布估计遗体约有2000年历史。放射性碳测年给出的区间是公元前405年至前384年，另一说为前405年至前380年，都落在斯堪的纳维亚的前罗马铁器时代。

距离坚实地面60米、埋在2.3米厚的泥炭之下，他蜷成胎儿的姿势。遗体连同周围的泥炭被整块包起，由马车和火车运往哥本哈根的丹麦国家博物馆（National Museum of Denmark）。在那里，修复师克努兹·托尔维尔德森（Knud Thorvildsen）把他从泥炭中取出来检查。此前，托尔维尔德森已经处理过 Borremose 的遗体。

5月31日，距发现约三周，遗体被送到哥本哈根的毕斯佩耶比尔医院（Bispebjerg Hospital），由医生克里斯蒂安·巴斯特鲁普（Christian Bastrup）和比约武尔夫·温特鲁普（Bjovulf Vimtrup）检查。X 光片显示，大脑虽然萎缩，仍然可以辨认；颈椎没有骨折。检查后，双脚和右手拇指被放进福尔马林。26年后的1976年，丹麦警方从这枚拇指上取到一枚可用的指纹，使它成为从人类遗骸上取得的最古老的指纹之一。

12年前，同一片沼泽已经出土过另一具天然形成的遗体——艾琳女子（Elling Woman，丹麦语 Ellingpigen）。丹麦迄今已出土500多具铁器时代的沼泽遗体和骨骼，约30具存放或展出于丹麦的博物馆，供持续研究。图伦男子的面部特征保存得如此完整，才会被当成近期凶杀案的受害者。

关键证据

身上只有三样东西：一顶用羊皮和羊毛做成的尖顶帽，用皮绳系在下巴下；一条光滑的皮腰带；一根用动物皮革编成的绞索，勒紧脖子，末端拖在背后。除此之外，他全身赤裸。头发剪得极短，几乎完全藏在帽子下面；脸上约1毫米的胡茬，使人推测他死的那天没有刮过脸。

161厘米——这是保存下来的遗体的长度，据估计他生前约164至167厘米，脚相当于现代欧洲41码，死时约30至40岁，另有估计为约40岁。两千多年后，面孔为什么还在？酸性、缺氧的沼泽溶解了他大部分骨骼，却留下软组织，以及心脏、肺和肝脏。眼睛和嘴依然轻轻闭着。

2021年，研究者对保存下来的胃肠内容物做了植物遗存、花粉、微观残留、类固醇生物标志物和蛋白质分析，辨认出约40种植物。粥里混着杂草种子、沙粒和脱粒废料——按常规，这些东西本该在最后清理大麦时除掉。研究者无法判断，这是刻意的仪式做法、普通的备餐方式，还是意外混入。同一年的分析还在他的肠道里查出鞭虫、绦虫和蛔虫的卵。

调查与推论

1950年的尸检认定，他死于绞死，而不是勒死：深深的沟痕沿下巴下方和脖子两侧分布，皮革绞索仍紧紧扣在颈上。50多年后，法医再次检查，包括 CT 扫描，结论一致——颈骨完好，但舌头肿胀，与绞死相符。

罗马史学家塔西佗（Tacitus）写到，日耳曼部落会把叛徒埋在成堆的树枝之下；主张司法处决的学者以此为据。主张仪式献祭的学者则指向遗体摆放得讲究、眼睛和嘴闭合，以及最后一餐的内容。可是，没有任何直接的考古证据说明他为什么被杀，两种解释都无法被确证。

锶同位素分析追踪了他最后一年的行踪。股骨记录较长期的化学信息，头发只记录最后几个月；由于头发在死前不久被剪短，分析大约覆盖他生命的最后一年。两份样本的比值只有细微差别，说明他这一年一直留在今丹麦境内；结果还显示，他在最后六个月里至少移动了32公里。

锡尔克堡博物馆曾要求保存整具遗体，国家博物馆的高级馆员特克尔·马蒂亚森（Therkel Mathiassen）反对：他认为展示一具部分腐烂的人体太过阴森，何况当时没有保存整具沼泽遗体的成熟方法。修复师 Børge Brorson Christensen 和托尔维尔德森把力气放在头部，让它依次浸入酒精、甲苯和液体石蜡，再放进温热的蜂蜡。1951年圣诞节前，头部从蜡里取出；1952年6月，它回到锡尔克堡，与帽子、绞索和腰带一起展出。

至今未解

1986年，锡尔克堡博物馆依据发掘时拍下的照片重塑了他的身体：先做蜡模，翻成硅胶模，再用环氧树脂浇铸。今天展厅里的，是原头部接在复制的身体上。至于他为什么死，现有证据仍不足以在献祭与处决之间作出选择。

2016年10月17日，Børge Brorson Christensen 的女儿 Birte Brorson Christensen 联系锡尔克堡博物馆（Museum Silkeborg），说那枚失踪的脚趾一直在她家里。她回忆，父亲研究保存方法时，曾把一只脚泡在装着蓝色液体的玻璃容器里，放在书桌上；他还把脚趾和 Skuldelev 维京船的碎片揣在晨衣口袋里，有时吃饭时也摆上桌。CT 扫描证实，这枚脚趾属于他的右脚。他的内脏，至今没有找到。

• 他是被献祭的，还是被处决的？
• 粥里的杂草种子、沙粒和脱粒废料，是仪式的一部分，还是日常备餐的痕迹？
• 肠道里的鞭虫、绦虫和蛔虫，生前是否让他出现过症状？
• 他的内脏如今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