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号事件：1967年地中海上遭以色列空袭的美军情报船

事件经过

1967年6月5日，六日战争爆发，美国宣布中立。几天前，自由号（USS Liberty）已奉命驶往地中海东部，在西奈半岛北岸的国际水域收集信号情报。它的前身是7725长吨的“胜利号”（Simmons Victory）货轮，被海军改装成技术研究船，编号 AGTR，实为国家安全局（NSA）的“间谍船”。开战后，舰长威廉·麦格纳格尔（William L. McGonagle）请求第六舰队派驱逐舰护航。海军中将威廉·马丁（William I. Martin）回电：自由号是标识清晰的美国船只，不是合理的攻击目标，请求驳回。

6月8日当地时间03:10，五角大楼下令，要自由号退到距以色列、叙利亚和西奈海岸100海里（190公里）以外。这道命令没有送到。海军调查庭和 NSA 的官方历史记载，它直到攻击发生数小时后，才在自由号监听的频率上发出——原因是一连串行政和电文转发问题，外加报务员短缺。

当天上午，以色列空军的飞机多次飞越自由号，主要机型是诺拉特拉斯（Nord Noratlas）。约05:45，以军中央沿岸指挥部收到报告：加沙以西110公里有一艘“看似驱逐舰”的船。约06:00，空中观察员乌里·梅雷茨（Uri Meretz）改口，说它像美国海军补给船。约09:00，指挥台上代表不明船只的红色标记，换成了代表中立船只的绿色。11:00，这枚标记因位置资料过期被撤下。

转折出现在11:24。以方陆续收到报告，称阿里什遭海上炮击，炮弹落点偏短。记者詹姆斯·班福德（James Bamford）指出，自由号甲板上只有4挺 .50口径机枪，不可能炮击海岸。12:05，由摩西·奥伦（Moshe Oren）指挥的第914鱼雷艇分队奉命出动。13:41，雷达测得一个目标，估算航速30节、向西移动。以军规定，对航速超过20节的不明船只应开火。班福德引述的消息来源则说，自由号当时航速约5节。

13:57，空中管制长舒穆埃尔·基斯列夫（Shmuel Kislev）批准两架幻象战机攻击。机群长伊夫塔奇·斯佩克特（Iftach Spector）报告，那是一艘一根烟囱、一根桅杆的军舰；飞行员事后说，没看到可辨认的标志或旗帜。幻象用30毫米机炮和火箭扫射，接着两架神秘式战机投下凝固汽油弹。基斯列夫因对方始终不还击而起疑，要求再做一次辨认——上尉约西·祖克（Yossi Zuk）报告看到了船上的“GTR-5”，攻击随即叫停。

空中攻击叫停后，三艘鱼雷艇仍然赶到。它们向自由号发射五枚鱼雷，一枚命中右舷，炸开宽39英尺（12米）的大洞，25人死亡，几乎全是情报部门人员。以军认为船即将沉没，终止了攻击。约16:00，以色列通知美国驻特拉维夫使馆，称误击了一艘美国海军船只。

关键证据

旗和标记是最先被争论的证据。美方报告称，自由号在攻击前、中、后都挂着美国国旗，仅有一面被打落后换成了更大的一面。船首两侧漆着8英尺高的“5”和4英尺高的“GTR”，船尾有18英寸高的船名字母，用的都是拉丁字母，不是阿拉伯文。以方报告则称，飞行员和艇长都没有看见旗。NSA 历史报告写道：对多名船员的每次正式访谈，都一致证明自由号挂着美国国旗，天气条件理想。

录音是第二类证据。2003年7月2日，NSA 公开了美军 EC-121侦察机截获的以色列直升机与哈佐尔机场塔台的通话。13:10Z，直升机飞行员问：“船上写着 GTR5，这有什么意义吗？”回答是：“没有，它没有任何意义。”13:12Z，管制员问是否清楚辨认了美国国旗，随后又要求再飞一次确认。机上两名语言学家说，至少还有两盘录音带被扣下。

NSA 前行动副局长奥利弗·柯比（Oliver Kirby）说，他读过攻击期间的以方通话记录：对方多次说“是美国的，是美国的”，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知道。可 NSA 另一方面表示，从未截获攻击飞行员的通讯。两种说法至今并存。

调查与推论

美方先后有多份文件。海军调查庭认为，以军有充分机会辨认自由号，但没有足够资料判断攻击的原因。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Robert McNamara）在参议院说，调查报告不显示有蓄意攻击美国船只的证据。CIA 1967年6月21日的备忘录认为，攻击并非出于对美国的恶意，是误击，但以军总部和攻击机没能辨认，鱼雷艇又继续攻击，“不合常理，且显示严重疏忽”。克拉克·克利福德（Clark Clifford）的报告则称，这是应由以色列政府完全负责的严重疏忽，涉事人员应受惩处。

以色列方面有三份报告。1967年6月，拉姆·荣（Ram Ron）上校完成事实调查；7月，预审法官耶沙亚胡·耶路沙米（Yeshayahu Yerushalmi）裁定，没有发现任何足以把人送上法庭的偏离合理行为标准的情形。以方归纳了三个关键错误：状态板刷新后去掉了“美国船”的标注；船被误认为埃及船只；返航飞机没有通报船首的标记。

我从未对以色列的解释感到满意。他们持续攻击，要使自由号瘫痪并将其击沉，这就排除了意外，也排除了某个扳机一扣就响的地方指挥官。……我当时不信，至今不信。这次攻击令人愤慨。——迪恩·腊斯克（Dean Rusk），攻击发生时的美国国务卿，1991年文字

2004年，海军调查庭首席律师沃德·波斯顿（Ward Boston）签署宣誓书，称总统林登·约翰逊与麦克纳马拉曾命令庭长艾萨克·基德（Isaac Kidd）少将得出“误认”结论，并称公开的庭审记录与他签发的版本不同，帕因特（Painter）中尉关于以军艇员扫射救生筏的证词已被删去。A·杰伊·克里斯托（A. Jay Cristol）反驳：这属于传闻，基德已去世，无法证实；他还出示基德1991年的手写信，称波斯顿“要么记忆有误，要么想象力过于丰富”。

动机更没有定论。自由号上的军官詹姆斯·恩内斯（James Ennes）认为，是为了阻止该船监听到以军即将入侵叙利亚的无线电。班福德认为是为掩盖阿里什的战争罪行。但叙利亚直到6月9日才接受停火，晚于攻击。以色列海军司令什洛莫·埃雷尔（Shlomo Erell）则说，没有人能提出攻击强大盟友军舰的有效利益。上校佩顿·史密斯（Peyton E. Smith）在研究中认为证据不足以断定意外或蓄意，却写道攻击“很可能是蓄意的”，真相可能永远不会公布。

至今未解

钱的部分有了结果。1968年5月，以色列向美国支付332万美元，赔偿34名死者家属；1969年3月，再付357万美元给伤者；1980年12月，同意支付600万美元，作为船体物质损失加13年利息的最终赔偿。自由号1968年6月退役，1973年作为废铁售出。

追问没有停。2005年6月8日，自由号退伍军人协会向国防部提交“战争罪报告”，国防部答复不会再调查，理由是海军调查庭已查过。2006年，NSA 仍有“成箱”的文件未解密；2007年6月8日，NSA 公开了数百份文件。2026年，共和党众议员托马斯·马西（Thomas Massie）带幸存者到国会，要求重新调查。这起事件也常被反犹阴谋论引用；克里斯托说，传播者“不在乎事实”。

• 以军指挥层在攻击进行中，是否已经知道这是美国船？
• 被扣下的至少两盘录音带是否存在，里面是什么？
• 帕因特中尉关于扫射救生筏的证词，原件在哪里？
• 攻击的动机究竟是戈兰高地行动、阿里什事件，还是别的原因？
• 仍未解密的成箱文件里，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