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克拉维（海人马）：奥克尼的无皮骑手

事件经过

纳克拉维（nuckelavee，也拼作 nuckalavee，又译海人马）出自奥克尼群岛的民间传说，是一种兼具马与人特征的恶魔。夜里或在阴影中随意一瞥，它的轮廓与寻常骑手无异；凑近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匹没有皮肉的马，只有一只眼睛，腿上长着鳍。马背上长出一副同样没有皮肉的人类头部、躯干和手臂，手臂比常人更长。英国民俗学家凯瑟琳·布里格斯称它是苏格兰北方群岛所有恶魔中「最令人厌恶」的一个。

塔马斯（Tammas）是一位奥克尼岛民，他自称与怪物对峙后活了下来。在民俗学家沃尔特·特雷尔·丹尼森（Walter Traill Dennison）再三劝说下，他才勉强开口——这是目前所知唯一的第一手讲述。据塔马斯说，男性躯干像骑手一样连在马背上，没有腿，手臂却长到够得着地面；马腿上有鳍状的附肢。躯干上的头很大，直径可能达3英尺（约90厘米），还来回滚动。

塔马斯口中的怪物有两个头。马头上有一张巨大的嘴，冒出刺鼻的有毒气体，还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像燃烧的红色火焰。它没有皮：黑色的血在黄色的静脉里流动，苍白的肌腱和强健的肌肉裸露在外，像一团搏动的肉。塔马斯能脱身，靠的是一点运气——他在湖边无意间把湖水溅到怪物身上，怪物一时分神，他趁机跑向附近一道淡水水渠，跳到了对岸。

据称，纳克拉维的呼吸能让庄稼枯萎、牲畜生病，岛民还把瘟疫和旱灾记在它的账上，连长时间异常少雨造成的缺水与歉收，也算作它的手笔。岛民怕到不敢直呼其名——一说出口，必须立刻祷告。它常在海滩附近出现，但下雨天从不上岸。没有哪则传说描述过它在海里的模样，留下细节的，只有它上岸之后的样子。

1722年，斯特朗赛岛（Stronsay）开始烧海藻制取 kelp，产物是碱灰（soda ash）。它主要用来改良酸性土壤，后来在肥皂和玻璃制造中的商业价值越来越大。烧海藻冒出的刺鼻浓烟，据信激怒了纳克拉维。传说它为此报复，让斯特朗赛岛的马染上致命的 mortasheen 病；疫病随后蔓延到所有参与这一行业的其他岛屿。

关键证据

16世纪乔·本（Jo Ben）的拉丁文手稿里，记录了奥克尼的恶魔故事。他描述斯特朗赛岛时，可能指的就是纳克拉维。「可能」二字要紧：手稿是否真在写它，并没有确切结论。这条传说能查到的依据，主要是文字记载和一份口述。

19世纪晚期，转录民间故事的兴趣高涨，但记录者的拼写并不统一，还常把词语英语化，同一个妖怪因此可能有不同的名字。丹尼森是奥克尼居民，也是19世纪的民俗学家，转录了当时流传的大量奥克尼故事。不过他在把口述改成散文的过程中，在一定程度上浪漫化，并系统性地改动了部分情节。也就是说，经他之手的故事，与口述原貌之间有距离。

三位记录者笔下的外貌，细节并不一致，见下表。

塔马斯说有两个头，丹尼森只写了一个嘴像猪嘴一样突出的人头，马威克只提到一个头和一只红眼，嘴「像鲸鱼的」——这里借用了塔马斯的部分描写。同一个怪物，三种样子。

詹姆斯·托伦斯绘有一幅海人马追逐岛民的插图。塔马斯详细叙述怪物之后，相应的画像随之诞生；而不同来源对海人马外貌的描述大相径庭，画上的样子，只是其中一种版本。

调查与推论

纳克拉维一词源自奥克尼语 knoggelvi。据奥克尼居民、19世纪民俗学家丹尼森，它的意思是「海之魔」（Devil of the Sea）。在设得兰，同一个恶魔叫 mukkelevi，被当作令人厌恶的海妖（sea-trow）或海魔。19世纪早期的古物学家塞缪尔·希伯特（Samuel Hibbert）另有看法：他认为名字里的 nuck，与「老尼克」（Old Nick，基督教信仰中魔鬼的称呼之一）里的 Nick 同源，也与拉丁语 necare（杀死）同源。

「最令人厌恶」——凯瑟琳·布里格斯，评价苏格兰北方群岛所有传说中的恶魔（Briggs，2002，第68页）

欧内斯特·马威克认为，它与挪威的 nøkk、设得兰的 nuggle 以及 kelpie 十分相似。与许多海怪一样，纳克拉维无法忍受淡水，被追赶的人只要越过河流或溪流，就能甩掉它；kelpie 与 nuggle 可能是例外。能管住它的，只有奥克尼神话中的古老神灵「海洋之母」（Mither o’ the Sea）——她在夏季把它关起来，夏季里它不得出现。

奥克尼的传说深受斯堪的纳维亚神话影响，又混有传统的凯尔特故事。那么纳克拉维从哪里来？一种推测是，它源自诺斯人带来的某种生物，与凯尔特神话中的水马融合而成。另一种推测着眼于用途：许多古老的神话取材于奥克尼周围多变的海，凶恶的生物传说，可能是岛民对无法解释的事所作的解释。这两种推测都停留在「可能」的层面。

1722年起的海藻烧制，在传说里连着一条因果链：烧海藻、浓烟、怪物发怒、牲畜染病、疫情扩散。现实中疫病的成因，不在传说的讲述范围之内。可以确认的只有两点：斯特朗赛岛的海藻烧制始于1722年；而「是纳克拉维干的」，是岛民的说法。

余波

19世纪晚期，转录民间故事的兴趣高涨，奥克尼的口述传说由此进入文字。代价是拼写混乱，词语被英语化，一个妖怪因此有了几个名字：奥克尼语的 knoggelvi，设得兰的 mukkelevi，英文里的 nuckelavee 与 nuckalavee，中文里则译作纳克拉维或海人马。后来的记录者里，马威克借用了塔马斯的部分描写；而唯一的第一手讲述，至今仍只有塔马斯那一份。

与纳克拉维相关联的形象，有水马（water horse）、神话中的海马 hippocampus、kappa（河童）、neck（水灵）、Peg Powler、selkie（海豹人）和 vodyanoi。在这一圈形象里，纳克拉维被描述为独一无二、独来独往的生物，拥有强大的邪恶力量，恶行可以影响整个群岛的大事，是苏格兰诸岛内外的恶魔中最凶恶的一个，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传说同时留下了几条应对办法：不直呼其名，说出口就立刻祷告；被追赶时，设法跨过淡水；下雨天，它不上岸；夏季，它被关押。与之配套的，是一份被它背负的灾祸清单——旱灾、瘟疫、歉收、牲畜染病。1722年开始的海藻烧制，也被写进了它的故事：岛民把随之而来的牲畜疫病，算在它的报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