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内81号

事件经过

朝阳门内大街81号，位于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街道，在二环路路口以西约250米——那里曾是朝阳门所在地，街区因此得名。门前是四车道马路，中间隔着水泥护栏；不远处是地铁2号线和6号线的朝阳门站，二环路路口一带是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的总部大楼。一栋被传闹鬼的老楼，就夹在这样的街景里。

看守这片院子的 Xu Wen，2014年对《纽约时报》说：「这段历史很难理清。」1949年以前的建筑记录，要么互相矛盾，要么缺失。流传最广的一说：约1910年建成，最初是华北联合语言学校（North China Union Language School），教西方传教士学汉语；二十年后扩大招生，改称中国加州学院（California College in China），费正清（John K. Fairbank）曾在这里念书。这是现任业主、天主教北京教区的讲法。

另一些研究北京史的人不同意。他们认为加州学院在另一栋楼里，81号其实是京汉铁路经理的住宅，而那位经理碰巧是法国人。还有说法把年代推得更早——至少1900年，由当时的中国朝廷建造，作为礼物送给英国政府或天主教会，用来安置传教士，或者当教堂。三种说法并存。

1930年代末，这栋房子归一个天主教组织所有，可能是美国本笃会团体。1937年，一位爱尔兰出生的神父可能尝试使用过它。按教区的说法，随后比利时奥斯定会修女把这里办成诊所，二战期间一直到至少1946年。三年后共产党在内战中获胜，此时经营这里的是爱尔兰长老会差会（Irish Presbyterian Mission）。

1949年以后，记录才连贯起来。整个1950年代到1960年代初，政府各部门断断续续使用这些房子。文革时，它已空置一段时间；据一位当地居民说，一批红卫兵曾短暂占据，后来因为害怕而离开。此后没有人把它当作住所或办公室，房子日渐破败。

关键证据

能核对的，先是房子本身。主楼是两层半的砖结构，砖按佛兰德式砌法（Flemish bond）铺成，配石质饰边，顶上是带瓦的孟莎式屋顶，正中升起一个带砖烟囱的瓦坡顶。地基处露出石头地下室。平面是三开间乘三开间的主体，外加三乘两开间的北翼。风格属法式巴洛克。

院子占地750平方米，有三栋建筑：主楼、一栋更大的副楼和车库。副楼六乘五开间，三层，东南角有一座单开间塔楼，风格与主楼相近，状况更差——外墙落满褐色灰尘，大部分窗户只剩洞口。西南角还有一栋单层小砖房，半数屋瓦缺失，砖墙剥落，却仍在使用。

再看传闻。流传最广的版本：一名国民党军官1949年逃往台湾，丢下妻子或情妇，她在房梁上自缢。另有说法称，她的死与战局无关，只是丈夫因战事常年不在家，她太孤独。教区说这个故事完全不实，从来没有找到军官住过或拥有这房子的记录。据称雷雨天能听到楼里传出尖叫；也有人猜，叫声来自夜里专程溜进去的人。

现场还留着几样东西。墙上有警告闹鬼的涂鸦；入口旁有一则粉笔写的告示，称楼里没有鬼。教区早已禁止入内，理由是结构有缺陷——可仍有人进去探险、开派对，留下啤酒瓶和烟头，让破败的楼体更加受损。

调查与推论

失踪的传闻有两则，都只是据称。第一则：一位英国神父建了这栋房子，据说是要当教堂，房子没建完他就失踪了；前去寻找的调查人员没找到他，据称却在地下墓室里发现一条暗道，通往东北方向的大山子（Dashanzi）街区。

第二则：邻近建筑的地下室里，三名建筑工人在工作时喝醉，决定凿穿与81号之间的薄墙。据说穿过去之后，再没有人见过他们。有人把这件事和政府的决定连在一起：1990年代末政府取消拆除计划，原因据称是这起失踪，而不是教区的诉求。

教区的说法是另一回事。1994年产权转交后，教区提出，这处建筑将来可能用作梵蒂冈驻华使馆——前提是双方关系改善到互换大使。房子为什么没被拆，一种出自教区自述，另一种只是传说。

即使在1970年代，人们也觉得这房子闹鬼……小时候我们在里面玩捉迷藏，可谁也不敢一个人进去。——Li Jongyie，在附近胡同长大，2013年对《纽约时报》说

他还说，文革期间搬进来的红卫兵，据说待了几天就因为害怕离开了。这个细节后来被讲述者当作闹鬼的旁证，而它的出处是居民口述。传说里还有两条感受：路过的人会觉得不安或恐惧；夏天，这栋楼门口总比20米外一栋现代住宅的门廊凉快。这些只是流传的说法。

传闻可能也有现实代价。这块地段在流动性很高的街区，据说却难以出售或出租。教区估计，修缮至少要150万美元，而附近类似的房产，成交价是这个数字的数倍。

余波

1980年，国家宗教事务局和中央统战部会同其他部门下令：1949年以前作宗教用途的房产，现使用者一律迁出，归还原宗教组织。81号的产权记录残缺，归还拖了下去，房子继续破败。直到1994年，中国天主教爱国会拿出天主教会曾使用该处的证明，让政府满意，产权才转交。此时北京的房地产随着邓小平的改革升温，楼体已接近被拆的地步。

转交之后，钱成了问题。教区没有资源翻修。2003至2005年，这个项目一度被列为头等大事；随后，帮助保住房产的爱国会秘书傅铁山（Fu Tieshan）去世，计划搁置。2009年，市政府将它列为历史建筑，理由是一个世纪里变化很小。保护名录挡住了拆迁，也让翻修必须遵守严格规则。2010年，教区重新启动审批。

2011年，香港电影人 Raymond Yip 与 Manfred Wong 开始筹备恐怖片《京城81号》（The House That Never Dies），筹备期长达三年。Yip 为拍摄查阅了3,000页资料；最终实际取景在北京另一栋房子和无锡，没有用81号本身。应教区要求，中文片名改为《京城81号》，英文片名不再带数字。2014年7月下旬上映，首个周末票房1.54亿元（约2,490万美元），创下中国恐怖片纪录。

观众涌向真房子，单日多达500人，有人在门前扮装拍照。教区关上大门，只让少数人分批进入。2017年，修缮完毕的建筑开始对外出租，两栋楼的年租金估计约1,000万元人民币。入口旁那则粉笔告示，仍写着楼里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