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航空655号班机：文森尼斯号的两枚导弹

事件经过

1988年7月3日上午10时17分，伊朗航空655号班机从阿巴斯港国际机场起飞，比预定时刻晚了27分钟——原因是一个移民手续问题。这趟经阿巴斯港飞往迪拜的航班，本该只飞28分钟。机长莫森·雷扎扬（Mohsen Rezaian）38岁，曾在美国受教育，累计飞行7000小时，其中2000多小时是空客 A300。航路是 Amber 59——一条20英里（32公里）宽、直通迪拜的民航走廊。

同一天上午，文森尼斯号（USS Vincennes）正穿过霍尔木兹海峡，刚结束一次油轮护航。这艘导弹巡洋舰服役四年，装着当时最新的宙斯盾作战系统，编制400人，由舰长威廉·C·罗杰斯三世（William C. Rogers III）指挥。据报，它放出的一架直升机在高空观察伊朗巡逻艇时遭到小口径武器射击。文森尼斯号前去拦截，其间双方都进入了阿曼水域，被阿曼皇家海军巡逻艇盘问后离开；随后它继续追击伊朗炮艇，驶入伊朗领海。

10时17分起，655号班机沿指定航路爬升，方向正对着文森尼斯号。舰上认定它有敌意，先后发出10次呼叫：7次在军用空中求救频率，3次在国际空中求救频率；USS Sides 又在民用频率上补发1次。飞机上没有接收军用频率的设备，民用频率上的呼叫没有得到回应。

10时24分07秒，阿巴斯港进近管制员对655号班机说：“伊朗航空655，收到，请联系德黑兰管制133.4，祝飞行愉快。”10时24分11秒，机组回答：“谢谢，日安。”这是这架飞机的最后一次通话。11秒之后，10时24分22秒，客机距文森尼斯号10海里（19公里），文森尼斯号发射了两枚 SM-2MR 防空导弹。

10时24分43秒，第一枚导弹在8海里（15公里）外命中客机，第二枚紧接着命中。飞机爆炸，当即解体成驾驶舱、机翼段和尾段三块，坠入海中。290名乘客和机组人员无一生还。残骸大部分没有找回，其中包括驾驶舱语音记录器和飞行数据记录器。导弹发射时，文森尼斯号位于北纬26°30′47″、东经56°00′57″，在伊朗12海里（22公里）领海界线以内。

关键证据

福格蒂（William Fogarty）上将的正式调查报告，留下了最硬的一条记录。报告写道，文森尼斯号的磁带、USS Sides 的信息和可靠情报都证明：这架客机“处于正常商业航班的飞行剖面，在指定航路上，应答 Mode III 6760，从阿巴斯港起飞到被击落一直在持续爬升”。

士官安德鲁·安德森（Andrew Anderson）负责识别这架飞机。据美方说法，他第二次用敌我识别器询问时没有重设距离，收到一个短暂的军用 Mode 2信号，很可能来自阿巴斯港另一架正在起飞的飞机。655号班机因此被错标为军用，这个代码对应一架一周前从阿巴斯港起飞的 F-14。

4项关键记录并列如下：

USS Sides 的记录不同。据 ICAO，该舰舰员称自起飞起就把655号班机识别为商业航班，从未见到那个 Mode 2信号；11次呼叫里，只有它的那一次报出了应答代码。ICAO 还认为，机组把收到的3次呼叫当成是在叫同时从阿巴斯港起飞的伊朗 P-3猎户座。

调查与推论

福格蒂报告把责任分在两头。福格蒂要求对舰员做心理评估，结论是压力和实战经验不足造成判断失误，并使舰员对数据产生无意识的扭曲；美国政府后来称之为“情景实现”——人员把训练想定当成了现实。舰上被错误通报飞机正在下降，宙斯盾却记录它爬升过了12000英尺；舰长此前还听到过一句“可能是民航机”。报告同时写道，伊朗“让一架民航客机飞一条靠近持续敌对行动的低空航路”，须分担责任。

USS Sides 指挥官戴维·卡尔森（David Carlson）离现场最近。据报道，他把这次击落称作罗杰斯“咄咄逼人作风”的“可怕高潮”，而这种作风四周前已有表现：6月2日，罗杰斯让文森尼斯号靠近一艘正在合法检查散货船的伊朗护卫舰，在离一艘伊朗小艇2至3英里处放出直升机——交战规则要求间隔4英里——并向伊朗小艇开火。卡尔森评论这些事：

“你为什么要让一艘宙斯盾巡洋舰在那里向小艇开火？这不是明智之举。”——戴维·卡尔森，据报道评论6月2日事件

罗杰斯宣布要击落那架飞机时，卡尔森说他当场又核对了一遍：F-14，在爬升，此刻已到7000英尺。他以为文森尼斯号掌握更多信息，并不知道罗杰斯被告知飞机正在俯冲。

伊朗外长阿里·阿克巴尔·韦拉亚提（Ali Akbar Velayati）在联合国安理会称这是“民航史上最不人道的军事攻击”。伊朗称，宙斯盾雷达正确追踪了这架飞机，另两艘美舰也认出它是民航机，它就在国际航路内；即便有误判，也是构成国际罪行的疏忽与鲁莽。美国学者安德烈亚斯·洛温费尔德（Andreas Lowenfeld）1989年写道，责任来自行为本身，“这不是谴责美国，甚至不是认定过错”。《新闻周刊》1992年7月13日刊出的文章则指控罗杰斯鲁莽、美国政府掩盖；克劳上将否认知情。

余波

1988年7月5日，里根（Ronald Reagan）对伊朗表示遗憾；被直接问到这算不算道歉时，他答：“算。”美国始终没有正式道歉，也没有承认过错。7月中旬，时任副总统乔治·H·W·布什（George H. W. Bush）在联合国辩称，这是战时事件，文森尼斯号舰员的反应得当。安理会随后通过第616号决议，对美国的攻击表示“深切不安”，对生命损失表示“深表遗憾”。

1996年2月，美国同意支付1.318亿美元，以终止伊朗1989年在国际法院提起的诉讼及此前的其他索赔。其中6180万美元补偿248名伊朗遇难者：有收入者每人30万美元，无收入者每人15万美元。美方还交付两架空客 A300-600，这是1980年以来首批供应伊朗的西方客机。国际法院案件于2月22日撤销，美国不承认责任。

文森尼斯号舰员后来获颁战斗行动绶带。罗杰斯获颁功绩勋章，嘉奖词涵盖他1987年4月至1989年5月的任职，没有提到655号班机。

前中情局分析师肯尼斯·波拉克（Kenneth M. Pollack）写道：“击落伊朗航空655号班机是一次事故，但德黑兰不是这样看的。”五个月后泛美103号班机爆炸，美国政府起初怀疑叙利亚支持的 PFLP-GC，并推测伊朗出手协助，作为对655号班机的报复。2015年7月14日达成伊朗核协议（JCPOA）时，两国由此积下的互不信任仍是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