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丽姬特·克莱里案：丈夫称她是妖精换来的替身

事件经过

1869年2月19日，布丽姬特·博兰（Bridget Boland）生于爱尔兰蒂珀雷里郡的巴利瓦德利亚（Ballyvadlea）。1887年8月6日，她在德拉根（Drangan）的天主教堂嫁给迈克尔·克莱里（Michael Cleary）——两人当月早些时候才在克朗梅尔（Clonmel）认识，他是箍桶匠，她是裁缝学徒。夫妻没有孩子。

1887年婚后，布丽姬特回到巴利瓦德利亚与父母同住，迈克尔继续在克朗梅尔做工。分居的日子里，她养了自己的一群鸡，把鸡蛋卖给邻居；她还买了一台当时最先进的胜家（Singer）缝纫机，被称作裁缝或女帽匠。在那个年代和地方，这样的职业女性并不常见。

母亲去世后，照顾年迈的父亲帕特里克·博兰（Patrick Boland）成了克莱里夫妇的责任。老人同住，让夫妻俩拿到一栋劳工专用的房子。两人本无资格，但帕特里克年轻时当过劳工，于是他们住进了村里最好的房子。没有别人争这栋房子——它盖在一处据称的妖精环形土堡（ringfort）遗址上。

1895年3月，布丽姬特已病了好几天，诊断据说是支气管炎。3月13日，病程超过一周，医生上门；病情被认为相当严重，牧师随后赶来，为她行临终圣事。此后两天，亲友轮流守着她，家里用了一批土方，其中一项预示了结局：她的父亲和丈夫指称她是妖精派来顶替布丽姬特的人。有人朝她泼尿，她被抬到壁炉前，要把「妖精」赶出去。

3月16日，布丽姬特失踪的传闻传开，当地警察开始搜寻。迈克尔被引述说妻子被妖精带走了，他看上去在守夜。此后一周里，警方陆续取证。3月22日，人们在一处浅坟里找到她已烧焦的遗体——距传闻出现，六天。此时已有9人因她的失踪被起诉，包括她的丈夫。次日的验尸庭作出裁定：死因是烧死。

关键证据

最直接的证词来自 Ryan 神父。3月15日，迈克尔把他叫回克莱里家。Ryan 发现布丽姬特还活着，但情绪激动。迈克尔告诉他，自己没有给妻子喂医生开的药，因为不信那药。据 Ryan 作证，迈克尔当时说：「人们也许有自己的土方，可能比医生的药更管用——大意如此。」布丽姬特领了圣餐，Ryan 离开。

当晚，邻居和亲戚再次来到克莱里家，争吵又起，话里仍带着妖精的说法。庭审证据显示：布丽姬特对迈克尔说，跟妖精走的人只有他的母亲。迈克尔试图强行给她灌药，把她摔在厨房壁炉前，用一块燃烧的木头逼向她。她的内衣（chemise）着了火，迈克尔又把灯油（煤油）泼到她身上。

泼油时她是否已经死亡？证人说不清。迈克尔拦住其他人，不让他们靠近燃烧的遗体，坚称她是替身，已被换了一星期，他要把真正的妻子从妖精手里要回来。

庭审期间，陪审团被带到存放遗体、等待下葬的储物棚，亲眼查看遗体的状况和伤势，并通过面部确认死者身份。陪审员在棚内所见，使他们确信布丽姬特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调查与推论

4月1日至6日，预审在法庭进行。第十个人被起诉，原来的9人中有1人被撤销，剩下9名被告送交审判。7月3日开庭，大陪审团以谋杀罪起诉5人：迈克尔·克莱里、帕特里克·博兰、玛丽·肯尼迪（Mary Kennedy）、詹姆斯·肯尼迪（James Kennedy）、帕特里克·肯尼迪（Patrick Kennedy）。9人全部被以「伤害」罪名起诉。

案件的政治背景不能忽略。布丽姬特之死和审判的报道，在当时被视为有政治意义：爱尔兰自治是英格兰的热门议题，格莱斯顿（William Ewart Gladstone）的自由党以自治为纲领上台，两年前却在上议院丢掉了最新的爱尔兰政府法案。报道围绕爱尔兰人能否自治展开，担忧的是农村天主教徒的轻信与迷信。验尸官称：「在霍屯督人中，也不会听说这种事。」

作家 E. F. 本森（E. F. Benson）的看法不同。1895年6月，庭审开始前，他在《十九世纪》（The Nineteenth Century）杂志发表评论《克朗梅尔近日的「烧女巫」事件》。他接受辩方论点：涉案者真心相信她被灵体附身，并无杀人之意，只想让她恢复本来面目。他指出，克莱里家的门一直开着，没人试图隐瞒对布丽姬特的殴打。

「如果他们想杀她，绝不会让门开着，绝不会任由叫喊声引来邻居，也绝不会让十个人进屋看着这件事发生。这个案子可怕、骇人，但我们不能称之为蓄意谋杀。」——E. F. 本森，《十九世纪》，1895年6月

2006年，H. O’Connell 与 P. G. Doyle 提出另一种推测：迈克尔可能因照料生病的妻子压力过大，出现短暂精神病性障碍，表现为卡普格拉妄想（Capgras delusion）；他说服他人相信妻子被妖精换走后，演变成群体性妄想（folie à plusieurs）。他们还提到，参与者中可能有人存在学习障碍，因而更容易接受这种妄想。这是推测，不是判决认定的事实。

事后，这起案件常被称为「爱尔兰最后一个被烧死的女巫」。不过，布丽姬特从未被描述为与魔鬼往来——那是女巫指控的惯例。当时的说法是，她被妖精的替身取代了。

余波

1895年庭审结果：帕特里克·肯尼迪被判5年苦役（penal servitude）；詹姆斯·肯尼迪与威廉·肯尼迪（William Kennedy）各服18个月苦役（hard labour）；迈克尔·肯尼迪（Michael Kennedy）6个月。威廉·埃亨（William Ahearn）的指控被撤销，玛丽·肯尼迪因年迈体弱获释。John Dunne 的刑期说法不一，一说3年，另一说6个月。

迈克尔·克莱里被裁定过失杀人（manslaughter），判20年苦役，实际服刑15年。1910年4月28日，他从马里伯勒监狱（今波特利什，Portlaoise）获释，前往英格兰利物浦，同年7月移居加拿大。1910年10月14日，伦敦内政部国务大臣办公室向都柏林城堡的副大臣发出一封黑边信函，称他已于6月30日前往蒙特利尔。他离开爱尔兰前往加拿大的时间，一说7月，另一说6月30日。

案件此后进入民间记忆。一首爱尔兰童谣唱道：「你是女巫还是妖精，还是迈克尔·克莱里的老婆？」1974年，帕特里克·高尔文（Patrick Galvin）的剧作《最后的焚烧》（The Last Burning）在贝尔法斯特 Lyric 剧院首演。2000年，安杰拉·伯克（Angela Bourke）的《The Burning of Bridget Cleary》与 Joan Hoff、Marian Yeates 的《The Cooper’s Wife Is Missing》先后独立问世，两书都试图把命案放回当时爱尔兰的妖精信仰中理解。2015年7月25日，播客 Lore 用一集《Black Stockings》讲述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