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五杰

事件经过

1930年代，剑桥大学。后来的五名苏联特工都出身这所学校，并被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NKVD）招募，具体时间有争议——布朗特声称，他们毕业后才被正式招为特工。布朗特是三一学院的研究员，比伯吉斯、麦克林和菲尔比年长几岁，充当物色人选的角色。五个人都被马克思列宁主义吸引，此后在英国政府的各个部门，都做出了顺利的职业生涯。

1934年，麦克林在外交部任职，开始向苏联人递送情报。伯吉斯从1936年到1944年换过几个岗位——BBC 记者、英国情报机构成员、外交部人员——一路都在供给情报。凯恩克洛斯1937年由詹姆斯·克鲁格曼（James Klugmann）招募，1942年5月转入布莱切利园的政府密码学校，1943年再转到 MI6。菲尔比同样从1934年起为苏联工作，后来成为 MI6高级官员，据称向 NKVD 及其后继者克格勃递交了900多份英国文件。

1941至1945年，莫斯科收到的文件数量：布朗特1,771份，伯吉斯4,605份，麦克林4,593份，凯恩克洛斯5,832份，合计16,801份。量这么大，克格勃反而起疑，一度怀疑其中至少一部分是假的。控制官尤里·莫丁（Yuri Modin）后来说，莫斯科不信这些人能接触绝密文件，尤其怀疑菲尔比：一个有共产党过去的人，怎么当上了英国情报官？据一份报告，英国间谍送去莫斯科的文件，约有一半从未被阅读。

代号「荷马」的内鬼，是1951年那场出逃的起点。美英当局借助维诺那（Venona）计划的解密材料，追查英国驻华盛顿大使馆里的这名特工。战后派驻华盛顿的菲尔比得知，嫌疑人之一是麦克林。他让同在使馆任职、与他同住的伯吉斯赶回英国示警。伯吉斯因「行为不检」被召回，抵达伦敦后向麦克林通了风。

1951年夏天，伯吉斯和麦克林消失了。此后四年的大部分时间，两人隐居在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古比雪夫（Kuybyshev）。叛逃直到1956年才被证实——两人出现在莫斯科的记者会上。伯吉斯本不该与麦克林同时叛逃，有说法称，这是莫斯科控制官给他的命令。这一步让怀疑立刻落到与他关系密切的菲尔比头上。

关键证据

维诺那解密材料是出逃的起点。据一篇评论麦克林传记（作者 Roland Philipps）的书评，FBI 已查明战时有一名代号「荷马」的特工在英国驻华盛顿大使馆活动，英国情报部门却拒绝听取美方的警告。

叛逃者的证词是第二类证据。1961年，克格勃叛逃者安纳托利·戈利岑（Anatoliy Golitsyn）称，麦克林和伯吉斯属于一个「五人环」，菲尔比是「可能的」第三人，另外两人他并不知道名字。他提供的全部信息里，唯一被独立证实的，是约翰·瓦萨尔（John Vassall）与苏联的关系。他的可靠性至今有争议，所以五人环到底有几个人，也没有确定的说法。

1963年的贝鲁特提供了第三条线索。MI6官员尼古拉斯·埃利奥特（Nicholas Elliott）奉命去访谈菲尔比，回来报告说菲尔比似乎早知道他要来——这暗示 MI6内部另有一名内鬼。据称菲尔比对埃利奥特坦白了。不久后，他似乎担心在黎巴嫩被绑架，趁夜乘苏联货轮出逃。

1964年，美国人迈克尔·惠特尼·斯特雷特（Michael Whitney Straight）向 MI5提供了指向布朗特的信息。两人三十年前在剑桥相识，布朗特当年招募了斯特雷特。参与审讯的彼得·赖特（Peter Wright）在《Spycatcher》里写道，布朗特回避问题，只在面对无法否认的证据时才勉强承认。下表汇总五人的关键数据。

调查与推论

1979年11月，首相玛格丽特·撒切尔向下议院承认，布朗特十五年前就已认罪，并拿到免于起诉的安排。此前，调查记者安德鲁·博伊尔（Andrew Boyle）在《Climate of Treason》一书中公开指控了布朗特。更费解的是，首相亚历克·道格拉斯-霍姆没有被告知布朗特的事，原因不明；女王和内政大臣亨利·布鲁克（Henry Brooke）却知情。

凯恩克洛斯1964年向 MI6认罪并获豁免，此事瞒了多年。1979年12月，他向记者巴里·彭罗斯（Barrie Penrose）公开认罪。1989年，叛逃英国的克格勃人员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Oleg Gordievsky）确认他就是「第五人」；1994年，莫丁出版《我的五位剑桥朋友》，书名直接列出五人。凯恩克洛斯本人并不认为自己属于剑桥五人，坚称送往莫斯科的情报没有伤害英国，自己对祖国仍然忠诚。

这些情报帮助苏联人赢得了那场对德国人的战役（库尔斯克会战）。——约翰·凯恩克洛斯，1991年接受《星期日邮报》采访，谈他在二战期间送往莫斯科的情报

人选之争没有停。罗兰·佩里（Roland Perry）在《The Fifth Man》里指认维克多·罗斯柴尔德（Victor Rothschild）；莫丁随即否认曾称他为「任何形式的苏联特工」，而罗斯柴尔德已在书出版前去世，家族无法提起诽谤诉讼。军情五处局长罗杰·霍利斯（Roger Hollis，1956至1965年在任）则被下属赖特在1987年的《Spycatcher》中点名为第五人，记者查普曼·平彻（Chapman Pincher）1981年已提过同样的指控。部分记者和历史学者驳回了这些说法，但此事至今没有定论。

另一名被点名者是 MI5的盖伊·利德尔（Guy Liddell）。戈罗尼·里斯（Goronwy Rees）1979年的供述称他是第五人，而学界的共识是，他只是在交友上天真，并非间谍。

余波

1955年，菲尔比被媒体点名为「第三人」，下议院也有人质疑，他召开记者会否认；同年，外交大臣哈罗德·麦克米伦（Harold Macmillan）宣布他无罪。1950年代后期，他到中东当记者，为《经济学人》和《观察家报》撰稿，MI6同期又雇他提供地区报告。1963年出逃后，他前七年在莫斯科实际被软禁，据《纽约时报》，他没有军衔，也没有办公室。他去世后，苏联授予了他数枚勋章。

2015年，国家档案馆公布了400份文件。《卫报》报道称，MI5和 MI6曾竭力阻止五人的信息向英国公众、甚至美国政府披露；按30年规则，这些文件本该早得多公开，却仍有约20% 被涂黑或未公布。文件摘要显示，当局的「无所作为和无能」，让伯吉斯和麦克林得以逃往莫斯科。2020年再公布的文件则显示，政府曾有意压下菲尔比的间谍活动，目的是「把政治尴尬降到最低」——但1967年，菲尔比接受《泰晤士报》记者默里·塞尔（Murray Sayle）采访，承认为克格勃工作，说自己「一生的目的是摧毁帝国主义」，消息还是公开了。

2009年，英国国家图书馆公开了布朗特的回忆录——他生前要求死后25年才发表。手稿显示，他后悔向苏联提供情报，原因是这件事最终如何影响了他的生活；他认为政府永远不会揭露他的背叛，并把自杀斥为「懦弱」。克里斯托弗·安德鲁（Christopher Andrew）认为这种悔意很浅。2019年，俄罗斯为伯吉斯和麦克林举行仪式，在两人1950年代居住的楼房上挂了牌匾。具体机密之外，另一重代价是士气：五人被一点点揭开，打击了英国当权者的信心，也让美国对英国的安保产生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