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迪奥行动

事件经过

1940年法国沦陷后，丘吉尔创建特别行动处（SOE），支持被占领欧洲的抵抗运动。英国本土另有一套极度保密的留守网络，防备纳粹德国入侵：辅助部队（Auxiliary Units），由科林·古宾斯（Colin Gubbins）少校领导，对外伪装成本土警卫队，据称1944年解散。二战结束后，英国和美国决定在欧洲各国组建“留守”准军事组织，官方目的是应对苏联入侵——在敌占区破坏、打游击、实施暗杀。武器库被藏好，撤离路线被预先规划，忠诚的成员被招募。

1947年，法国、英国和比荷卢国家在西方联盟之下设立秘密委员会（WUCC），统一留守政策。1951至1952年前后，这套机制进入北约架构：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部（SHAPE）设立秘密计划委员会（CPC）。1957年，美、英、法与比荷卢国家成立“六国线路委员会”，次年改称盟军秘密委员会（ACC），负责把各国组织拉到一起，并组织多国演习。

意大利分支的代号是“格拉迪奥”，在1953至1958年任国防部长的保罗·塔维亚尼（Paolo Taviani）监督下建立。1984年，极右翼恐怖分子文森佐·温奇古埃拉（Vincenzo Vinciguerra）受审时，已经提到它的存在。公开承认，要等到1990年10月24日——总理朱利奥·安德烈奥蒂（Giulio Andreotti）在众议院称，这是一个“信息、反应与保障结构”，配有武器库和预备役军官。

安德烈奥蒂随后向议会斯特拉吉委员会（Commissione Stragi）交出一份名单：622名平民。他说，127处武器库已被拆除，格拉迪奥没有参与1960年代到1980年代的任何一起爆炸案。1990年11月，比利时国防部长盖·科埃姆（Guy Coëme）承认存在“留守”军队；同年，荷兰总理吕德·吕贝尔斯（Ruud Lubbers）告诉议会，国防部内自1950年代起运行着一个秘密组织；11月14日，瑞士政府仓促解散了P-26。

关键证据

1983年，荷兰阿纳姆附近的罗泽达尔村外，散步的人在森林里撞见一处大型隐藏武器库：数十枚手榴弹、半自动步枪、自动手枪、弹药和炸药。荷兰政府被迫确认，这些武器与北约的非常规战争计划有关。1990年人们已知，这处武器库在被“偶然发现”之前就被部分劫掠过——5枚手榴弹不见了。

德国的文件来自CIA自己。2006年6月，依据1998年《纳粹战争罪行披露法》解密的文件显示，1949至1953年间，CIA组织过西德特工的留守网络。《华盛顿邮报》报道，其中一个网络至少含两名前党卫军成员——海因里希·霍夫曼（Heinrich Hoffman）中士和汉斯·吕斯（Hans Rues）中校；另一个由沃尔特·科普（Walter Kopp）中校经营，CIA称他是“不知悔改的纳粹”。网络1953年解散，起因是担心成员的新纳粹倾向被西德媒体曝光。

瑞士的证据来自官方报告。1991年，法官皮埃尔·科尔尼（Pierre Cornu）的报告经国防部公布，认定P-26缺乏“政治或法律正当性”，称它与英国情报机构的合作“密集”。报告写道，英方在瑞士政府不知情的情况下与P-26签署训练协议，最近一份签于1987年。P-26由埃弗雷姆·卡特兰（Efrem Cattelan）领导。

调查与推论

意大利的司法调查给出了更尖锐的说法。法官圭多·萨尔维尼（Guido Salvini）在意大利大屠杀委员会工作时认定，数个极右翼恐怖组织是一支与CIA有联系的秘密军队的“堑壕部队”。他这样评价美国人的角色：

“美国人的角色是暧昧的，介于知情而不阻止，和实际诱使人们犯下暴行之间。”——圭多·萨尔维尼，意大利大屠杀委员会法官

法官杰拉尔多·丹布罗西奥（Gerardo D’Ambrosio）查明，在一场由国防参谋长赞助的会议上，曾有人给出指示：渗透左翼团体，先实施袭击，再嫁祸左翼，以此制造社会紧张。2000年，左翼联盟“民主左派-橄榄树”的议会委员会报告则称，美国支持过一种“紧张策略”，目的是阻止意大利共产党，某种程度上还有意大利社会党走向执政。

这份报告还称，美国情报人员事先知道包括1969年12月米兰丰塔纳广场爆炸案、五年后布雷西亚洛贾广场爆炸案在内的数起袭击，却没有通知意大利当局，也没有阻止。

反方的材料同样具体。研究者弗朗切斯科·卡恰托雷（Francesco Cacciatore）2021年依据解密文件指出，1972年3月的一份说明写明：在内部颠覆时动用“格拉迪奥”，不在组织章程之内，也没有北约指令支持，“永远不应被视为”行动目的。1960年代美国要求把它用于留守之外的压力，“长期看似乎失败了”。美国国务院2006年1月发表声明，确认意大利格拉迪奥的存在，但否认美国下令、支持或授权过任何恐怖主义。

余波

2005年，瑞士研究者丹尼尔·甘泽（Daniele Ganser）出版《北约的秘密军队》，指控格拉迪奥以假旗行动和“紧张策略”影响各国政策，称留守组织曾与右翼恐怖主义、犯罪和未遂政变挂钩。评价随即分裂。罗斯基勒大学的彼得·亨里克·汉森（Peer Henrik Hansen）称它是“掺了一大勺阴谋论的新闻式著作”；挪威国防研究所的奥拉夫·里斯特（Olav Riste）说，自己对挪威留守网络的研究被甘泽曲解，要驳斥书中那些无根据的指控，“得写满一整本书”。

美国国务院2006年1月的声明确认了北约留守网络的存在，也确认意大利有“格拉迪奥”这一单位，同时称有关美国支持“假旗行动”的指控，是在翻炒苏联伪造的《威斯特摩兰野战手册》，并称甘泽“被伪造品愚弄”。声明给出的目的只有一个：一旦苏联向西进攻，帮助抵抗。而北约的留守组织，从未被召去抵抗苏联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