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登委员会：空军出资的 UFO 研究

事件经过

1966年2月，空军科学顾问委员会（AFSAB）组建的小组在布赖恩·奥布赖恩（Brian O’Brien）主持下开了一天会。起因是1965年的一波 UFO 报告，以及蓝皮书顾问、天文学家 J. 艾伦·海尼克（J. Allen Hynek）写给 AFSAB 的一封信。小组建议空军与“少数几所大学”合作组建科学团队，每年研究约100起证据充分的目击，每起约投入10个人日。

1966年4月5日，国会举行 UFO 听证会。空军部长哈罗德·布朗（Harold Brown）为空军的研究辩护，海尼克再次呼吁组建“民间的物理与社会科学家小组”。不久，空军宣布寻找一所或几所大学承接研究。找人比想象中难：哈佛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麻省理工学院、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都婉拒了。海尼克和詹姆斯·麦克唐纳（James E. McDonald）各自推荐了自己所在的西北大学、亚利桑那大学，别人提议的天文学家唐纳德·孟泽尔（Donald Menzel）也被否决——海尼克与空军长期合作，麦克唐纳亲 UFO，孟泽尔反 UFO。

1966年夏，国家大气研究中心主任沃尔特·奥尔·罗伯茨（Walter Orr Roberts）和孟泽尔推荐了科罗拉多大学的物理学家康登。康登是当时最知名、最受尊敬的科学家之一，1940至1950年代与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及其他政府忠诚审查委员会周旋的经历，让同行称他“近乎传奇”。校内反应喜忧参半。大学研究生项目的助理院长罗伯特·J·洛（Robert J. Low）告诉《丹佛邮报》，项目以微弱优势通过校方的接受门槛，主要因为很难对空军说不。空军开出313,000美元的预算；康登认为，对一个预定持续一年多、工作人员十几名的项目来说，这笔钱相当有限。总经费后来超过50万美元。

1966年10月6日，科罗拉多大学同意承接这项研究：康登任主任，洛任协调人，斯图尔特·库克（Stuart W. Cook）、富兰克林·罗奇（Franklin E. Roach）、戴维·桑德斯（David R. Saunders）和威廉·斯科特（William A. Scott）担任主要或共同主要研究者。成员还包括天文学家威廉·哈特曼（William K. Hartmann）、化学家罗伊·克雷格（Roy Craig）、电气工程师诺曼·莱文（Norman Levine）和物理学家弗雷德里克·艾尔（Frederick Ayer）。《国家》杂志在项目公布时评论：“如果康登博士和同事拿出的东西比火星小绿人还平淡，他们会被钉上十字架。”

1966年11月，退役海军陆战队少校唐纳德·基霍（Donald Keyhoe）和理查德·H·霍尔（Richard H. Hall）代表 NICAP 向小组做了介绍，同意共享研究档案；民间团体 APRO 也提供了协助。项目推进缓慢——经费用法和研究方法上分歧不断，团队里招来的人事先对 UFO 没有立场，也就缺少专业积累。成员们各做各的，对外星假说（ETH）的态度也各不相同。

关键证据

1966年8月9日，洛写下一份备忘录，向两位大学行政人员保证，研究结果会显示 UFO 观测没有现实基础。备忘录写道，研究将“几乎全部由不信者”执行，他们虽然无法证明否定结论，却可能拿出一大批有分量的证据。1967年7月，麦克唐纳从一名委员会成员处得知此事，在项目公开档案中找到副本，引用其中几行写信给康登。

1968年4月30日，NICAP 与委员会断绝关系，基霍散发了备忘录副本。1968年5月号《Look》杂志刊出约翰·G·富勒（John G. Fuller）的文章《飞碟惨败》，采访了桑德斯和莱文，称这是一个“50万美元的骗局”。康登回应，文章含有“谎言与歪曲”。《科学研究》采访了桑德斯与莱文——二人称正考虑起诉康登，因为他以“无能”为由解雇了他们。康登则说，称他的方法“不科学”本身就是诽谤，并反过来威胁起诉。

委员会1968年11月把报告交给空军，空军1969年1月公布。报告精装本1,485页，平装本965页，把案例分成五类：委员会成立前的旧报告、新报告、照片案例、雷达与目视案例、宇航员报告。其中59个案例研究，出于法律原因更改了发生地点。康登本人写了6页“结论与建议”、43页“摘要”，以及50页的二十年 UFO 现象与研究史。

报告第四部分第2章案例2谈到1956年的莱肯希思—本特沃特斯事件（Lakenheath-Bentwaters）：“尽管不能排除常规或自然解释，但其可能性在本案中看来偏低，而至少有一个真正的 UFO 牵涉其中的可能性看来相当高。”这段话出自康登报告本身，而不是批评者之口。

调查与推论

1967年1月下旬，康登在一次讲座上说，他认为政府不该研究 UFO，因为这个题目是“无稽之谈”，随后补充：“但我按规定还要再过一年才能得出这个结论。”一名 NICAP 成员为此退出该组织。桑德斯当面向康登表示担忧：NICAP 若撤出，会失去一批宝贵的案例档案，还会带来不利报道。

桑德斯写道，把洛说成密谋者“不公平，也不准确”。海尼克认为，洛“想让自己的大学拿到合同……并说服校方接受它”。研究者克雷格说，备忘录没有让他困扰，因为康登十八个月内并不知道这份备忘录，它也不代表康登的看法。康登在最终报告里写，备忘录把项目描述成侧重报告者的“心理学与社会学”，说明洛写下它时完全误解了这个项目。

J. 爱德华·劳什（J. Edward Roush）是国会众议员，他说《Look》的文章让他对项目的“科学深度与客观性”产生“严重怀疑”。他请总审计局（GAO）调查，被拒绝，随后召开了一场以项目批评者为主的听证会，后来加入 NICAP 董事会。洛在1968年5月辞职。美国科学促进会的《科学》杂志报道这场争议时，康登起初答应接受采访，随后拒绝；文章在没有他说法的情况下刊出，他宣布退会。

杰拉尔德·克莱门斯（Gerald M. Clemence）主持的国家科学院小组，受空军在报告完成前提出的要求，审阅报告六周。结论是：以现有知识看，对 UFO 最不可能的解释是外星智慧生物来访；过去二十年的数据不足以让 UFO 调查获得高优先级。

“康登报告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海尼克称康登的导言“明显偏斜”，并写道它回避了一点：报告内部还埋着一个遗留之谜——委员会对所检视案例中超过四分之一，无法给出充分解释。
——J. 艾伦·海尼克，对康登报告的评价

余波

NICAP 退出之后，其预警网络（Early Warning Network）的成员和记者仍继续向调查人员报告目击。桑德斯赶在最终报告之前出版了《UFO’s? Yes!》，质疑中情局是否想转移公众对 UFO 的注意力，并用三个案例论证外星活动。克雷格后来把这三个案例分别称为“彻头彻尾的胡扯”“高度可疑”，以及未解但非常薄弱。

1969年1月8日，《纽约时报》的标题是“UFO 结论：没有远方来客”。《科学》杂志称它是迄今对 UFO 这一模糊现象最彻底、最精密的调查；1969年3月8日的《自然》称它是“一项巨大的成就，但或许是被误用的巧思”。新闻界几乎一致赞誉，科学家和学术期刊的反应则褒贬不一。

1969年12月17日，空军关闭了1952年3月设立的蓝皮书计划。同月，物理学家麦克唐纳称报告“不充分”，只检视了过去二十年最令人困惑的 UFO 报告中的一小部分。1970年11月，美国航空航天学会（AIAA）大体同意康登关于 UFO 研究价值有限的看法，却认为报告中找不到依据支持他“进一步研究不会有任何科学价值”的预言。

报告顾问杰拉尔德·罗斯伯格（Gerald Rothberg）1969年12月在《今日物理》写道，他彻底调查了约100起案例，其中三四起让他困惑，这份“无法解释的剩余”显示存在合法的科学争论。天体物理学家彼得·斯特罗克（Peter A. Sturrock）指出，批评性评论来自真正做过 UFO 研究的科学家，赞扬性评论则来自没做过的人。康登自己也写过，报告的建议“未必永远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