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马努埃拉·奥尔兰迪失踪案

事件经过

1983年6月22日下午4点左右，埃马努埃拉·奥尔兰迪（Emanuela Orlandi）从梵蒂冈城内的家出门。她生于1968年1月14日，是家中五个孩子里的老四，父亲埃尔科莱（Ercole Orlandi）是教宗府的世俗雇员。学年已经结束，她仍每周三次去罗马上长笛课，学校设在纳沃纳广场旁的圣阿波利纳雷广场。

那天天气酷热，她已经迟到。她请哥哥彼得罗（Pietro）开车送，彼得罗另有安排。几十年后他回忆：“我反复想过，要是当时我送了她，也许就不会发生。”下课后，她打电话回家，告诉姐姐费德里卡（Federica）：课前，一名 Avon 公司的代表问她愿不愿意在时装秀上派两小时传单，她打算下课后答复。费德里卡觉得报酬高得不可信，劝她先问父母。

晚上约7点30分，有人最后一次看见她：地点是文艺复兴大道（Corso Rinascimento）上、马达马宫（Palazzo Madama）前的公交站，身边有另一个女孩，此人始终没有查出身份。两名女同学听她讲过那份工作，在同一个站牌前与她分手。入夜，家人久等不归，沿梵蒂冈和音乐学校之间的路找人；父亲去报警，警方认为她和朋友在一起，建议再等等。次日上午，她才被正式登记为失踪。

案发后头几天，朱利奥·甘吉（Giulio Gangi）——意大利情报机构 SISDE 的年轻特工，也是奥尔兰迪家的朋友——询问了当晚在马达马宫前执勤的两名警员。两人都说，见过一个外形与她相符的女孩，正和一名手拿 Avon 化妆品袋的男人说话，对时间的说法却不一致：一人说在她上课前，另一人说约7点、下课后。据警方称，那名男子开一辆深绿色 BMW。甘吉找到了这辆车——车窗从里面被打碎，正在修理，车主是一名女性。他还没来得及深查，就被上级调离了调查。

6月25日下午6点，有人打来电话。来电者自称16岁的“皮耶路易吉”（Pierluigi），说他和未婚妻在坎波·德菲奥里广场（Campo de’ Fiori）见过一个女孩：带着长笛，长发，戴着自己不爱戴的眼镜，刚剪过头发，自称“芭芭莱拉”，说离家出走，在卖 Avon 产品。Avon 这个细节当时还没公开，不少人因此相信线索是真的。他当天和次日又打了两通。警方后来查到，同一晚，奥尔兰迪的朋友皮耶路易吉·马涅西奥（Pierluigi Magnesio）正在海滨小镇拉迪斯波利的一家餐馆——来电者也自称在海边餐馆打电话。

关键证据

7月3日，教宗若望·保禄二世（John Paul II）在 Angelus 祈祷上向责任人发出呼吁，绑架的说法第一次被官方确认。两天后，一名操美式口音的男子来电，后被称为“美国人”：他自称代表一个关押奥尔兰迪的恐怖组织，要求释放1981年5月枪击教宗的土耳其人穆罕默德·阿里·阿格查（Mehmet Ali Ağca），并放了一段她的声音作为证明。他共打过16通电话，全部来自不同的公用电话，真实身份至今不明。

7月6日，“美国人”通知意大利国家联合通讯社（ANSA）：限教宗二十天内参与交换，并称议会附近广场的垃圾桶里有证据——她的音乐学校证件复印件、学费收据和一张她亲笔写的字条。7月17日，ANSA 办公室附近找到一盘录音带，内容像是一个女孩被折磨。警方告诉家属，他们不认为受害者是奥尔兰迪，哥哥对此存疑。最早发现并听过磁带的前 DIGOS 探员安东尼奥·阿西奥雷（Antonio Asciore）则称，公开的版本不是原版：原版更长，背景里能听见男声。警方当初的转录里，同样记着男声。

8月4日，ANSA 收到署名“土耳其反基督教 Turkesh 解放阵线”的声明，自称关押奥尔兰迪，要换阿格查。1983年8月到1985年11月，Turkesh 共发出7封信。信里没有任何囚禁的证据，却写出许多私人细节，连她背上有几颗痣都提到了。第一份声明还含糊地提到米雷拉·格雷戈里（Mirella Gregori）——另一个15岁女孩，比奥尔兰迪早40天在罗马失踪。后来有人注意到：他们交出的唯一实物，是一张音乐学校会员证的复印件，而这份证件的档案存放在音乐学校，该校归梵蒂冈管辖。

调查与推论

1983年10月20日，应奥尔兰迪和格雷戈里两家的请求，意大利总统桑德罗·佩尔蒂尼（Sandro Pertini）公开呼吁释放两个女孩，两起案子在公众心里从此连在一起。情报部门随后为两家指派律师詹纳罗·埃吉迪奥（Gennaro Egidio），把绑匪的来电都转到他的办公室。10月27日，“美国人”在电话里宣布格雷戈里已死，说会在圣诞节前一周交还遗体——什么都没有交。问到奥尔兰迪，他说暂时无话可说。多年后，埃吉迪奥表示，拿不到任何证据，恰恰说明没有真正的绑架。

12月24日，案发半年后，教宗访问奥尔兰迪家，对家人说：“埃马努埃拉的案子是国际恐怖主义案件。”哥哥彼得罗多年后这样评价：

“从那一刻起，教宗反而让沉默包围了埃马努埃拉的案子。”——彼得罗·奥尔兰迪，谈1983年12月24日教宗到访

1997年，首轮调查因缺乏新证据被罗马检方驳回，结案文件把国际恐怖分子绑架的说法定性为误导。法官阿黛尔·兰多（Adele Rando）在1997年12月的驳回裁定里写明，梵蒂冈机构“缺乏与意大利司法官的合作”：1986年法官伊拉里奥·马尔泰拉（Ilario Martella）、1994年和1995年兰多本人先后递交的司法协助请求，都被梵蒂冈拒绝。

2005年7月11日，一名匿名者打电话到意大利电视节目 Chi l’ha visto?，说要解开此案，得看看圣阿波利纳雷圣殿地下墓室里埋的是谁。墓主是罗马黑帮“马利亚纳帮”（Banda della Magliana）头目恩里科·德佩迪斯（Enrico De Pedis，1954-1990）。警方随后开棺取样，没有找到墓中物与奥尔兰迪相关的线索。德佩迪斯的前女友萨布丽娜·米纳尔迪（Sabrina Minardi）曾称奥尔兰迪被该帮绑走，但她的说法前后矛盾，意大利当局对此存疑。

2013年，摄影师马尔科·阿切蒂（Marco Accetti）——因若泽·加拉蒙（Josè Garramon）之死被定罪——自称是绑架奥尔兰迪和格雷戈里的人之一。他拿出一支长笛，说是奥尔兰迪的；笛上没有检出 DNA，她的一位音乐老师说她的长笛是另一个牌子。调查人员认定他是自恋者和病态说谎者。不过电话分析确认，曾打给格雷戈里家的“美国人”确是他的声音；2024年5月，专家马尔科·阿尔库里（Marco Arcuri）鉴定“马里奥”的来电和三通“美国人”来电，与阿切蒂声音的吻合度为86%。

至今未解

2023年1月9日，梵蒂冈首次就此案立案调查，教宗方济各（Pope Francis）指定首席检察官亚历山德罗·迪迪（Alessandro Diddi）主持。5月15日，罗马检方立案。6月22日，梵蒂冈表示将把已收集的全部证据交给罗马检方。6月25日，方济各在 Angelus 讲话中提到案发四十周年，这是1983年以来教宗第一次公开提起她。6月27日，意大利参议院一致通过设立议会调查委员会——三条调查线同时开启。

2018年10月，教廷驻意大利使馆翻修时发现遗骨，检测结果2019年2月1日公布：属于一名死于公元190至230年之间的罗马男子。2019年7月11日，梵蒂冈在条顿墓园（Teutonic Cemetery）开启两座墓——起因是2018年夏天家属律师收到的匿名信，信上写着“想找到埃马努埃拉，就去天使望着的地方”。墓里没有她，也没有两位公主的遗骸；下方却有一间用钢筋混凝土封住的空室，据一名技术专家判断，建于19世纪之后。

• 1983年6月22日傍晚，在公交站旁陪着她的那个女孩是谁？
• “美国人”和“马里奥”背后究竟是谁？
• 条顿墓园那间被混凝土封死的空室，原本存放过什么？
• 梵蒂冈国务秘书处保存的那份关于她的秘密档案，里面写了什么？
• 埃马努埃拉本人，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