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马都尔 · 珊瑚礁上的玄武岩水城

事件经过

南马都尔位于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波纳佩岛东岸，属马多勒尼姆区。核心区被石墙围出约1.5公里 × 0.5公里的范围，内有92座人工岛，由潮汐运河彼此隔开。整个考古区超过18平方公里。名字有两种说法：一说意为「在间隔之中」，指纵横的运河；中文资料译作「环绕群岛的宇宙」。据 Gene Ashby 在《Pohnpei, An Island Argosy》中所写，它原名 Soun Nan-leng，意为「天空之礁」。

最早的人类活动痕迹在公元1至2世纪。8至9世纪，人工岛开始修筑。真正的巨石建筑始于1180至1200年间，石料是大块玄武岩，取自波纳佩岛另一侧的火山岩栓，要越过整座岛才到得了东岸的礁盘。当时，全岛估计有25,000人，由绍德雷尔王朝统一。

传说另有版本。据波纳佩传说，城是双胞胎巫师 Olisihpa 与 Olosohpa 所建。兄弟二人乘大独木舟，从神话中的西卡陶（Western Katau，又称 Kanamwayso）而来，想找一处地方，为农业之神 Nahnisohn Sahpw 筑坛。几次失败之后，他们在泰蒙岛外侧建成祭坛。据称，巨石是在一条飞龙的帮助下悬空运来的。Olisihpa 老死后，Olosohpa 成为第一任绍德雷尔。

传说继续讲下去：Olosohpa 娶了当地女子，繁衍十二代，另有十六位 Dipwilap（「伟大」）氏族的绍德雷尔统治者。王朝初代治理宽厚，后继者对臣民的要求越来越重。统治终结于伊索克莱克尔（Isokelekel）的入侵，他同样住在南马都尔，其后继者则放弃了这座城。王朝何时结束，也有分歧：一说约1628年，另一说1500年之前。

1874年，波兰民族志学者、海洋学者 John Stanislaw Kubary 写出了对南马都尔的第一份详细描述。按1628年算，此时离王朝终结已过去246年。此后，这座礁上的石城进入了考古学家的视野。

关键证据

先看空间。墓葬区 Madol Powe 在东北部，有58座人工岛，多数曾是祭司的住所。有些岛功能单一：Dapahu 用来造独木舟，Peinering 用来制椰子油。Peinkitel、Karian、Lemenkou 三岛筑有围着墓穴的高墙。最醒目的是王陵岛 Nandauwas——墙高5.5至7.5米，围着主庭院里的中央墓室，据称是为第一任绍德雷尔所建。

再看生活。岛上没有淡水，也不产粮食——水要在内陆收集，食物要在内陆种。绍德雷尔统治期间，波纳佩人用船运来必需的粮和水；王室的食物先送到 Peiniot 岛，后来改送更近的 Usennamw 岛。常住者很少：人口几乎肯定不超过1,000，也可能不到一半，其中多数是平民，只有一部分是酋长。

这座城还有一层政治用途。绍德雷尔酋长要求潜在的对手住进城里，而不是留在各自的辖区——在辖区里，他们的活动很难监视。住进南马都尔，就等于住在统治者的眼皮底下。

年代证据来自碳测年：巨石建造始于约公元1180年；波纳佩的最早定居大约在公元1年，碳测年显示的人类活动则始于公元80至200年。1985年，遗址被定为国家历史地标。遗址出土的器物曾陈列在 Lidorkini 博物馆，该馆2012年关闭。

调查与推论

第一个问题：谁先谁后？波纳佩传说称，科斯雷岛（Kosrae）上的 Leluh 遗址——同样由巨大的石建筑构成——的建造者迁到波纳佩，用积累的技艺建起了更宏大的南马都尔。放射性碳测年不支持这一说法：南马都尔早于 Leluh，因此更可能是南马都尔影响了 Leluh。关于巨石工程本身，能查证的细节本来就不多。

第二个问题在海底。1978与1979年，Arthur Saxe 为查证近海出现玄武岩石柱的报告，也为寻找两座传说中的沉没古城——Kahnihmw Namkhet 与 Kahnihmweiso——做了水下调查。他报告发现数根被珊瑚覆盖的高石柱，最高约6米，宽0.9至1.2米，所在深度超过25米。两座城都没有找到。有人推测，Kahnihmweiso 可能建在洞穴之上，洞穴塌陷成蓝洞，把城吞了进去。

1988至1989年，俄勒冈大学的考古队再度下水。他们在南马都尔外侧的海底发现一些横卧的玄武岩柱，判断是丢失、废弃或倒下的建材。至于 Saxe 报告的石柱，他们找到了两簇、间距随机的柱子；把钢杆插进其中两根，碰到的只有珊瑚。其中一根被取出并仔细解剖，整根都是珊瑚，显然不是「刻意竖立的石柱」。

2013年，Ishimura 等人动用多波束声纳、遥控潜水器和水肺潜水，检查水下的方块状地形、柱状物和那个蓝洞。结论有两条：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水下的柱子由玄武岩柱人工垒成，也没有证据表明它们是人造结构；蓝洞是冰期海平面低位期间，在礁灰岩中形成的天坑。沉没古城的说法，到这里失去了实物支撑。

然而，外界的叙事走得更远。Netflix 的《Ancient Apocalypse》第二集由 Graham Hancock 讲述南马都尔，片中对遗址年代做出了不实的说法。太平洋地理与考古领域的专家这样评价：

这对建造了这些结构的波纳佩人祖先，是极其侮辱的。——太平洋地理与考古学者，评价 Graham Hancock 对南马都尔的说法

这些专家还把此类说法与19世纪带有种族主义、白人至上色彩的意识形态联系在一起。

余波

遗址的地位一步步确立。1985年，南马都尔被列为国家历史地标。2016年7月，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召开的第40届世界遗产委员会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它为世界遗产。

城为什么空了？一种看法是：Nahnmwarki 时代，统治者仍住在南马都尔，却得自己取水、自己种粮，最终搬回各自的辖区。另一种解释是人口锐减。两种说法并存，没有哪一种被单独证实。

流行文化则另有一条线。1918年，A. Merritt 的失落种族小说《The Moon Pool》以这里为背景，岛名写作 Nan-Tauach，废墟写作 Nan-Matal。1926年，James Churchward 在《The Lost Continent of Mu Motherland of Man》中，把南马都尔列为失落大陆 Mu 的遗迹之一；也有人把它解读为 Lemuria 的残存。这些说法没有科学依据，Churchward 关于 Mu 的著述被视为伪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