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森林行动：美军写给古巴的借口

事件经过

1962年3月13日，参谋长联席会议把一份题为《美国对古巴军事干预的理由（TS）》的绝密文件，送到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Robert McNamara）手里。它由国防部和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多份备忘录草稿汇编而成，性质是供规划使用的初步提交稿。参谋长联席会议还建议：这类行动无论隐蔽还是公开的部分，都由他们来负责。

1959年，菲德尔·卡斯特罗（Fidel Castro）在古巴掌权。此后，新政府让共产党人进入政府，把美国企业收归国有，还改善了与苏联的关系。冷战正在进行，美国军方为此担忧。这份文件要解决的是一个问题：怎样让公众接受对古巴的战争？它给出的路径是——由美国政府自己实施恐怖行为，再栽到古巴政府头上。

文件列出的设想包括：遥控一架被秘密重新涂装成美国空军飞机的民航客机；在古巴海岸外编造一起美国空军战斗机“被击落”的事件；可能暗杀古巴移民；在公海击沉载着古巴难民的船只；炸毁一艘美国船只；在美国城市制造恐怖事件。其中一项建议是在迈阿密地区、佛罗里达其他城市乃至华盛顿，开展“古巴共产党恐怖行动”，包括轰炸平民目标，同时引入伪造的证据，把线索指向古巴政府。这些行动既有真实的，也有模拟的，对象涵盖美国的军事与民用目标。

准将爱德华·兰斯代尔（Edward Lansdale）是古巴计划的行动主管。他索取出兵借口，这份文件就是回应。文件的目标写在一句话里：执行这一计划想要的结果，是让美国表面上处于“遭受正当委屈”的位置，面对“一个鲁莽而不负责任的古巴政府”，并在国际上树立古巴威胁西半球和平的形象。

签署文件的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莱曼·莱姆尼策（Lyman Lemnitzer）。按文件设想，要先设法激怒古巴，让它对美国采取行动；再把美方对自家关塔那摩基地制造的“敌对行动”算到古巴头上；随后在当地对古巴平民目标和军事阵地发动进攻，引出“大规模美国军事行动”。这份文件属于美国政府反共“古巴计划”的一部分，获参谋长联席会议认可，却从未获正式批准。

关键证据

文件中最敏感的部分，是 Annex to Appendix to Enclosure A（可译作《附件 A 附录之附件》）——策划假旗恐怖袭击的各项建议就载在这一部分。与它相配的，还有 Appendix to Enclosure A。两部分后来都被公开，读者可以直接核对原文，不必依赖转述。

另一条证据线来自“猫鼬行动”（Operation Mongoose）。1962年2月2日，准将威廉·H·克雷格（William H. Craig）写出备忘录《可能激怒、骚扰或扰乱古巴的行动》，呈交猫鼬行动负责人兰斯代尔。国防部在猫鼬行动项下的类似建议中，有12项出自这份备忘录。

备忘录里的“宾果行动”（Operation Bingo）设想制造一起“看似攻击美国驻古巴设施（GMO）”的事件，为动用美国军力推翻古巴现政府提供借口。“肮脏把戏行动”（Operation Dirty Trick）则针对1962年载有约翰·格伦（John Glenn）的“水星”载人轨道飞行：一旦飞行失败，就通过制造各种证据，显示古巴方面进行了电子干扰，以“提供确凿证据”，证明过错在共产党人和古巴。

莱姆尼策离任后，联席会议仍在1963年继续策划假旗借口行动。国防部当年另一份政策文件写道：可以设计一场“古巴”对美洲国家组织（OAS）成员国的假攻击，再促使受攻击国采取自卫措施，并请求美国和该组织援助；文件估计，美国“几乎肯定能获得”成员国三分之二的支持，对古巴采取集体行动。联席会议建议的秘密攻击目标包括牙买加和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两国同属英联邦，设想是借此激起英国民众对战争的支持。国防部报告甚至提出，收买卡斯特罗手下的一名下级指挥官，让对方对关塔那摩发动攻击。

调查与推论

1962年3月16日，也就是文件递交的三天后，肯尼迪与军方会面。兰斯代尔为这次会面写下备忘录，标题就是《与总统会面，1962年3月16日》。备忘录记录了莱姆尼策与总统的这段对话：

莱姆尼策将军说，军方备有干预的应急计划，也备有制造“看似合理的借口”以动用武力的计划，借口要么是对美国飞机的攻击，要么是古巴在拉丁美洲的某项行动，美国可借此还击。总统直截了当地说，当前讨论的并不是动用武力；莱姆尼策将军可能会发现，美国已在柏林或别处脱不开身，无法动用设想中派往古巴的4个师。——兰斯代尔备忘录《与总统会面，1962年3月16日》

肯尼迪否决了北森林行动的建议，文件送交麦克纳马拉后没有实施。此后，肯尼迪撤换了莱姆尼策，让他不再担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1963年1月，莱姆尼策出任北约盟军最高司令。军方将领开始觉得肯尼迪在古巴问题上过于软弱，总统在军方中日渐不受欢迎。裂痕在1962年10月的古巴导弹危机期间已经出现——总统与各军种参谋长意见不合；1963年6月10日，肯尼迪宣布美国单方面的禁试条约，双方矛盾再度爆发。

国防部的报告自己也承认风险。它写道，上述任何“人为制造的情势”，在民主制度下“本身就极其危险”，因为事后很难维持保密；如果真要策划，美方参与者应限于“最可信赖的秘密人员”，这意味着“不宜动用军事单位”。按文件的构想，实施者是中央情报局（CIA）人员，由他们策划并实施针对美国军民目标的恐怖行为。

这份计划究竟在多大程度上代表军方整体立场，现有记录没有给出更多细节。可以确定的只有这些：文件由参谋长联席会议起草并获其认可，总统予以否决，而北森林行动提出的假旗行动，没有一项启动。

余波

1992年的《约翰·F·肯尼迪遇刺记录收集法》解密了总计400万份文件，北森林行动文件在列，保存在马里兰州大学公园市（College Park）的国家档案馆。

1997年11月18日，约翰·F·肯尼迪遇刺记录审查委员会公开了这份曾属绝密的文件，同时解密1962至1964年间共1,521页军方记录。1998年11月6日，国家安全档案馆（National Security Archive）与 CNN 合作，在网上首次发布文件的两个部分，作为 CNN 冷战系列纪录片第10集《古巴》的补充材料，该集于11月29日播出。2001年4月30日，档案馆发布了含封面备忘录的更完整版本。

公众对北森林行动的广泛了解，要等到2001年，詹姆斯·班福德（James Bamford）出版《Body of Secrets》之后。2001年8月3日，古巴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发表声明，提到北森林行动和猫鼬行动，谴责美国政府的这类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