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南农：从戒毒互助到「终身康复」的暴力团体

事件经过

1958年，圣莫尼卡的查尔斯·德德里克（Charles E. 「Chuck」 Dederich Sr.）创办了赛南农（Synanon）。他是戒酒无名会（AA）的成员，而当时的吸毒者并不总被 AA 接纳。德德里克服用 LSD 后，决定自己办一个项目。最初的小团体叫「Tender Loving Care」，同年登记为赛南农基金会。名字怎么来的，没有定论——一说是成员把「symposium」和「seminar」说含糊了，另一说是「symposium」与「anonymous」的合成词。

赛南农起初是两年期的住宿项目。很快，德德里克断定成员永远无法毕业——彻底康复不可能。1968年，它转型为「另类社会」，项目改称「终身康复」。同时，团体开了一门卖促销品的生意，一度年收入约1000万美元。新人入门要先过面试，头几天必须硬戒毒瘾，头90天不得联系外面的亲友。

1959年，团体从小店面搬进海滩边一座废弃的军械库。1967年，它买下圣莫尼卡的海滨大酒店 Club Casa del Mar，作总部，也作戒毒者的宿舍。之后，奥克兰一栋曾属 Athens Athletic Club 的大楼被改成成员住所。没有毒瘾的专业人士也受邀加入：纽约精神科医生丹尼尔·卡斯里尔（Daniel Casriel）1962年来访，1963年住进去，后来写了一本书。

团体的标志性做法叫「游戏」（The Game）：一名成员讲自己，然后承受同伴的猛烈批评，鼓励使用粗话。它被说成团体治疗，批评者则称之为「社会控制」——成员互相羞辱，逼对方暴露最深的弱点。后来游戏发展出72小时的版本，德德里克自己承认那是洗脑。再往后，游戏被用来逼人服从他的意志、堕胎、结扎，乃至动手施暴。

1970年代中期起，规矩越来越极端。女性被要求剃光头，已婚夫妻被迫拆散、另配伴侣；男性被强制结扎，少数怀孕女性被迫堕胎。同一时期，赛南农在马林县扩张，与邻居的冲突升级，焦点是对儿童和青少年的处置。1975年6月，成员据称在 Marshall–Petaluma 路上围住甘博尼尼一家的车，试图把阿尔文·甘博尼尼（Alvin Gambonini）拖出驾驶座，并堵住路面，直到警长副手赶到。

关键证据

「Imperial Marines」是赛南农内部的一支队伍，大部分暴力出自它。暴力行为超过80起，包括把青少年打进医院的集体殴打，以及牧场主在家人面前被殴。离开的人被称为「splittee」，要冒挨打的风险。前成员菲尔·里特（Phil Ritter）被打到颅骨骨折，陷入昏迷，并染上险些致命的细菌性脑膜炎。

1978年10月10日，两名赛南农成员把一条摘掉响环的响尾蛇放进律师保罗·莫兰茨（Paul Morantz）的信箱。莫兰茨曾代表被赛南农关押的人胜诉。他被蛇咬伤，住院六天，痊愈。六周后，洛杉矶警察局（LAPD）搜查了 Badger 的牧场，找到一段德德里克的讲话录音。

录音出自德德里克本人之口，内容见下节。大陪审团的报告从另一个角度补上了儿童和金钱的问题。报告同时批评政府部门监督不力，但没有直接介入赛南农。

调查与推论

调查早就开始了。1961年，圣莫尼卡市指称赛南农在住宅区「经营医院」。1964年起，执法部门开始调查它的做法。在马歇尔和 Badger 的偏远地产上，赛南农据称未经许可就盖了房子，建了垃圾场，还修了一条飞机跑道。税务问题随之浮出水面。德德里克的回应是宣布赛南农是免税的宗教组织——「赛南农教会」（Church of Synanon）。

孩子是另一条线。被送进赛南农的孩子不断逃跑，当地出现一条帮他们回家的「地下铁路」。牧场主阿尔文·甘博尼尼与多丽丝（Doris Gambonini）夫妇是其中最为人所知的参与者。据 SFGate 报道，他们几年间帮助了几十名逃出来的孩子，提供食物、住处、电话和回家的路费，这据称激怒了赛南农领导层。1978年，马林县大陪审团发布了措辞严厉的报告。

新闻界也有动作。1978年年中，NBC 晚间新闻播出相关节目，包括网络董事长在内的多名高管据称收到数百次来自赛南农支持者的威胁。旧金山地区的许多媒体，则被赛南农律师以诽谤为由的诉讼压了下去。可这些诉讼反过来让记者拿到了赛南农自己的内部文件。

真正咬住它的，是一家周报——《Point Reyes Light》，发行人是戴维·V·米切尔（David V. Mitchell）。报社设在一个小镇，位于赛南农主设施所在地马歇尔以南十英里。它赢得10万美元的判决，1979年成为获得普利策奖的最小报纸。蛇袭之后搜出的那段录音里，德德里克说：

我们不会搞老式的、打左脸给右脸的宗教姿态……我们的宗教姿态是：别惹我们。你会被杀死，字面意义上的死……这些都是真实的威胁。……我愿意打断某个律师的腿，接着打断他妻子的腿，再威胁要砍掉他孩子的手臂。那个律师就完了。……我真的很想要一只泡在酒精里的耳朵，放在我桌上。——德德里克，Badger 牧场搜出的录音讲话

余波

蛇袭案之后，德德里克和两名赛南农居民——乔·穆西科（Joe Musico）与兰斯·肯顿（Lance Kenton，音乐家斯坦·肯顿 Stan Kenton 之子）——被捕，对袭击和共谋谋杀的指控认罪不争辩（no contest）。兰斯·肯顿被判一年监禁。德德里克因医生称他病重、很可能死在狱中，只得缓刑，条件是不得参与赛南农的管理。

没有了领导者，赛南农又声誉扫地，难以维系。美国国税局（IRS）撤销其免税资格，责令补缴1700万美元税款，赛南农因此破产，1991年正式解散。德德里克于1997年2月28日在一系列中风后去世，终年83岁，死因是心肺衰竭。

它的做法没有随之消失。梅尔·瓦瑟曼（Mel Wasserman）受赛南农经历影响，创办 CEDU Educational Services，旗下学校沿用对抗式模式；公司2005年在诉讼和州监管收紧中倒闭，其学校面临大量虐待指控。Daytop 创办人威廉·B·奥布莱恩神父（William B. O’Brien）把赛南农的团体对质法纳入研究。作者玛娅·萨拉维茨（Maia Szalavitz）则称，Phoenix House、Straight, Incorporated 和训练营式项目也能看到它的影响。

这段历史后来被反复重述：1965年的哥伦比亚影业电影《Synanon》，1984年的电视电影《Attack on Fear》，米凯尔·乔列特（Mikel Jollett）2020年的回忆录《Hollywood Park》，2023年12月的 Paramount+ 纪录片《Born in Synanon》，以及2024年的 HBO 纪录片《The Synanon F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