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板：从降神会到陪审团房间

事件经过

0至9十个数字、拉丁字母，加上“是”“否”两个词，是通灵板的基本配置；有的板上还印着“你好”“再见”和各种符号图案。它又叫灵应牌、对话板、女巫板。一枚心形的小木块或塑料块——指示板（planchette）——充当指针，参与者把手指搭在上面，在降神会上拼出信息。

公元1100年前后，宋代文献里已经出现一种叫“扶乩”（fuji，意为“planchette writing”）的自动书写方法。它被用来与灵界沟通，全真派（Quanzhen School）把它当作核心修行之一，须遵循特定仪轨并有人监督——直到清朝下令禁止。到了1886年的美国俄亥俄州，南北战争之后，灵媒靠“帮幸存者联系亡故亲人”做了不少生意；报纸报道说，对话板已经席卷当地的唯灵论者营地。据称，营地里用的板子与今天的通灵板十分相似，目的是更快地与灵魂交流。

1890年，马里兰州巴尔的摩，灵媒海伦·彼得斯·诺斯沃西（Helen Peters Nosworthy）给这块板子起了名。历史学家罗伯特·默奇（Robert Murch）的说法是：她在一次降神会上问板子该叫什么，板子拼出“Ouija”；再问含义，得到的答案是“好运”。后来她承认，当时自己戴着一枚挂坠盒，里面是英国作家奥维达（Ouida）的照片。另一种流行说法是，这个词由法语的“oui”和德语的“ja”拼成，都是“是”的意思。

专利之路并不顺。凯纳德新奇公司（Kennard Novelty Company）创办人查尔斯·凯纳德（Charles Kennard）自称，板子是他和合伙人伊莱贾·邦德（Elijah Bond）发明的；邦德借助姻亲诺斯沃西申请专利。当地专利局先是拒绝，两人转赴华盛顿特区，仍被拒——直到专利局的主管官员请板子拼出他自己的名字，据称板子拼了出来。1891年2月10日，邦德的专利获准。

1901年，邦德的雇员威廉·富尔德（William Fuld）接手生产，名字就叫“Ouija”。此后它一直被当成与神秘学无关的客厅游戏，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唯灵论者珀尔·柯伦（Pearl Curran）把它推广成占卜工具。1917年，埃米莉·格兰特·哈钦斯（Emily Grant Hutchings）称，自己的小说《杰普·赫伦》（Jap Herron: A Novel Written from the Ouija Board）由马克·吐温死后的灵魂借通灵板口述。今天，“Ouija”是孩之宝（Hasbro）的商标，继承自帕克兄弟公司（Parker Brothers），却被人泛指所有对话板。有说法认为，中华文化里的“碟仙”也来自通灵板。

关键证据

1853年，迈克尔·法拉第（Michael Faraday）在研究“转桌”时，首次描述了观念运动效应（ideomotor effect）。科学界据此解释通灵板：操作者的手指做出无意识的肌肉运动，推着指示板移动，本人却觉得是板子自己在动。科学界把与通灵板相关的超自然说法归为伪科学。

实验室里的复现支持这一点。多项研究在受控条件下重现了通灵板的效果，结果显示受试者是在不自觉地移动指示板。一项研究用摄像机记录使用者的眼动，发现在研究者所称的“自愿条件”下，视线方向能预测板子接下来的去向。国家地理（National Geographic）《大脑游戏》（Brain Games）第5季“超自然”一集中，所有参与者被蒙上眼睛后，板子没有起作用。怀疑论者把使用者称为“操作者”（operators）。

有一项结果要单独列出：2012年的研究发现，回答“是/否”问题时，使用通灵板的准确率明显高于瞎猜，研究者认为这可能调动了潜意识。另有研究发现，板子的动作与使用者事先对它是否灵验的相信程度密切相关。

调查与推论

1927年的一份期刊把通灵板称为“原始信仰体系的残余”，并说它是骗傻瓜掏钱的把戏；1921年的另一份期刊称相关报道是“半真半假”，认为全国性报纸登这类内容，拉低了整体的公共讨论。批评几乎与这块板子的流行同时出现。

神经学教授特伦斯·海因斯（Terence Hines）对机制的概括最具代表性：

指示板由无意识的肌肉用力引导，和推动桌子移动的那种用力一样。……无论桌子还是指示板，“物体在自行移动”的错觉往往极其强烈，足以让许多人相信确有灵魂在起作用。——特伦斯·海因斯，《伪科学与超自然》，2003年

部分不自主动作被称为“自动动作”（automatism）。观念运动的特点是：光是“某事可能发生”这个念头，就会诱使大脑去做——想着“不要动指示板”，指示板动起来的可能性就进了脑子，人随即无意识地推动了它。批评者还注意到，所谓灵魂拼出的内容，常与在场者脑中所想吻合，例如某位参与者把刀藏在房间的哪个位置。

也有人把板子当成工具。阿莱斯特·克劳利（Aleister Crowley）对它相当推崇，建议在“被圣化的圆圈”里使用，以免“不受欢迎的异类”插手。1917年，他的学生弗拉特·阿查德（Frater Achad，本名 Charles Stansfeld Jones）用它尝试召唤天使。1919年2月21日，克劳利去信提出以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为基础合作，由阿查德负责法律保护和设计的营销；三月，他又写道要“再想一个 Ouija 以外的名字”。这桩生意没有做成，新设计和新名字都没有留存。

余波

宗教界的反应从早期就有。《天主教教理》明确禁止一切占卜，其中包括使用通灵板。2005年，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楚克州（Chuuk State）的天主教主教呼吁禁用，并警告信众：用板子就是在和恶魔说话。2001年，新墨西哥州阿拉莫戈多（Alamogordo）有原教旨团体把通灵板当作“巫术象征”烧掉。1995年，荷兰改革宗教会的牧函劝信徒避开它，称这是“与神秘学相关”的做法。

1994年的伦敦，则把板子带进了法庭。已被定罪的斯蒂芬·扬获准重审：四名陪审员曾举行通灵板降神会，据称“联系”上了被害人，被害人指认扬是凶手。重审中扬再次被判有罪，终身监禁；针对第二次有罪裁决的上诉于1995年被驳回（R. v. Young）。2017年，杰里米·甘斯（Jeremy Gans）出版《通灵板陪审员》（The Ouija Board Jurors），记述四名陪审员在一桩双重谋杀案审理期间求助通灵板，既为寻求指引，也为缓解血腥证据带来的压力。

1973年的恐怖片《驱魔人》里，小女孩里根（Regan）通过板子与名叫“豪迪船长”（Captain Howdy）的存在接触，后来被恶魔附身。此后，通灵板成了恐怖题材里反复出现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