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莱士案 · 利物浦一通神秘电话与无人认领的凶手

事件经过

1878年，威廉·赫伯特·华莱士（William Herbert Wallace）生于坎伯兰郡米勒姆，是 Benjamin 与 Margery Wallace 三个孩子中的长子。14岁离校，在巴罗因弗内斯学做布料店助理，随后进入曼彻斯特的 Whiteway Laidlaw 公司。1903年他调往加尔各答，两年后转到上海分店。1907年，反复发作的肾病迫使他辞职回国，左肾在盖伊医院被切除。

1914年3月，他在哈罗盖特与朱莉娅·丹尼斯（Julia Dennis）结婚。早期资料都说两人年纪相仿——2001年，詹姆斯·墨菲（James Murphy）根据她的出生证明指出，她比华莱士大17岁。1915年起，夫妇住在利物浦安菲尔德区沃尔弗顿街29号。华莱士在保诚保险公司当收款员，只在邻近的克拉布莫尔区跑单；1928年，他为了给擅长钢琴的朱莉娅伴奏，学起了小提琴。

1931年1月19日，周一晚，52岁的华莱士到利物浦中央象棋俱乐部参加一局预定的棋赛。到场时，有人递给他一条口信：约25分钟前，一个自称「R. M. 夸尔特罗」（Qualtrough）的男人打来电话，请他次日晚7点半去门洛夫花园东25号（25 Menlove Gardens East），谈一桩保险。接电话的人事后十分确定，打电话的不是华莱士。

1月20日，华莱士乘电车到城南，按时抵达——地址却不存在。那一带有门洛夫花园北、南、西，唯独没有东。他去敲了西25号的门，又问路人、一名巡逻警察，还进了附近一家报刊店。没有人知道这个地址，也没有人认识夸尔特罗。

他找了约45分钟，然后回家。在后巷里，他遇到正要出门的邻居约翰·约翰斯顿与弗洛伦斯·约翰斯顿夫妇，说前门后门都进不去。两人看着他再推后门——这一次，门开了。屋里的客厅中，朱莉娅被残忍殴打致死。

关键证据

警方查明，夸尔特罗打电话用的电话亭，离华莱士家只有约400码（370米）。可是在咖啡馆里接电话的人十分确定，电话那头不是华莱士。警方还是开始怀疑：夸尔特罗和华莱士，是同一个人。

辩方做了计时测试。结果显示：有人可以先打电话，再坐电车，与华莱士同时抵达象棋俱乐部；华莱士在他自称的车站上车，也同样赶得上，而那个车站离电话亭很远。这些测试没有在庭上出示——控方拿不出任何东西，去反驳他在别处上车、没有打电话的说法。

血迹是另一个难题。现场检查认为，这次袭击凶残狂乱，凶手身上多半沾满了朱莉娅的血。华莱士当晚穿的西装被仔细检验，没有发现血迹。浴缸和排水管近期没有使用过，同样没有血迹，只有马桶里一小块微小的血凝块，来源无法确定，被指可能是警方不慎造成的交叉污染。

警方的解释落在一件雨衣上：它不明原因地压在朱莉娅尸体下面。警方推测，华莱士赤身裸体、用它挡住喷溅的血行凶。死亡时间同样有争议——最初估计在晚上8点左右，后来改为6点刚过，而新的估计并没有新增证据支持。

一名送奶男孩称，6点30分之后，他在门口和华莱士太太说过话。这让华莱士可能行凶的时间窗口变得极窄。警方还让一名年轻力壮的警探模拟作案，再一路冲刺到电车站——一个患病的52岁男人，多半做不到。

调查与推论

从案发到被捕的两周里，华莱士主动做了四次陈述。他从未遭到密集讯问，却必须每天到刑事调查处报到。警方问的是：家里有没有女佣？他为什么事后追问接电话的人具体几点接的？回家路上，他和谁说过话？

1931年4月22日，案件在利物浦巡回法庭开审。此前，保诚员工工会在伦敦秘密举行了一次模拟审判，结果一致判华莱士无罪，工会于是资助他的辩护。证据纯属间接，送奶男孩的证词也对控方不利，但陪审团审议一小时，裁定有罪，判处死刑。

当时在法庭旁听的 F. J. Salfeld（1905-2001）后来这样评论华莱士的表现：

他在审判中最不利的，大概是那种异乎寻常的镇定。和其他旁观者一样，我觉得他对周围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令人费解。是受了打击？冷漠？克制？还是笃定？我们永远不会知道。——F. J. Salfeld，审判旁听者

1931年5月，刑事上诉法院撤销了判决，理由是该裁决「在证据面前无法成立」。这是英国法律史上首次在重新审查证据后允许上诉。没有其他人被起诉，此案在官方记录中依然未破。1977年，默西塞德医学法律学会又办了一次模拟审判，由劳顿法官（Mr. Justice Lawton）主持，Robert Montgomery QC 代表控方，Richard Whittington-Egan 代表辩方，结论仍是无罪。

1960年代，犯罪作家乔纳森·古德曼（Jonathan Goodman）追查到保诚的一名年轻同事：1928年华莱士生病时，此人替他代收过保费，并且没有如数上交。一年后他离职，据说是带着阴影走的，父亲替他补了部分亏空。他也认识朱莉娅。1981年，电台新闻编辑罗杰·威尔克斯（Roger Wilkes）点名这个人是理查德·戈登·帕里（Richard Gordon Parry）——1931年他22岁，花钱大手大脚。

威尔克斯称，案发当晚帕里去过一家车库，用高压水枪冲洗汽车，一名机修工注意到他的一只手套浸满了血，而这份证词被警方压下。帕里的不在场证明，起初被认为来自未婚妻莉莉·劳埃德（Lily Lloyd），她后来据称表示愿意宣誓说那是假的。帕里1980年去世，从未承认。但2001年墨菲公开警方陈述后，人们看到：证明其实来自奥利维娅·布莱恩（Olivia Brine）——她宣誓称帕里等人当晚5点30分到8点30分都在她家。

P. D. 詹姆斯（P. D. James）2013年10月在《星期日泰晤士报杂志》上推测：夸尔特罗的电话是帕里的恶作剧，但华莱士确是凶手，凶器是一把铁拨火棍。安东尼·M·布朗（Antony M. Brown）2018年的《Move to Murder》则采用研究者罗德·斯特林格（Rod Stringer）2008年提出的说法：帕里策划了一场声东击西的入室盗窃，不知名的同伙以「夸尔特罗」为由进屋，被朱莉娅撞见后演变成谋杀。

至今未解

1933年2月26日，华莱士在克拉特布里奇医院死于尿毒症和肾盂肾炎，终年54岁，距上诉获准不到两年。上诉后他回到保险业，因健康恶化辞职，搬到威勒尔半岛。他与朱莉娅合葬在安菲尔德公墓。

没有任何人因朱莉娅之死被定罪。当年的主审法官怀特（Mr. Justice Wright）在总结陈词中说，这桩谋杀布置得「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凶手的东西」。F. Tennyson Jesse 则写道，全部证据同样有力地指向两个方向。下面这些问题，至今没有定论：

• 「夸尔特罗」究竟是谁？
• 奥利维娅·布莱恩所称的帕里不在场证明，是真的吗？
• 据威尔克斯称，沾血手套的证词为何在当时被警方压下？
• 那通电话的目的，是支开华莱士，还是另有安排？
• 压在朱莉娅尸体下的雨衣，是谁放在那里的？